日头往西斜,长风自林子里掠来携些许飞絮在半空乱舞。
陆承序施压之下谢雪松无奈,只能往主位落座,随行而来的袁尚书做东,陆承序扶华春在西位落座。谢夫人坐在华春下首当中隔开少许距离其余太太奶奶们则避去一帘之隔的西偏房。
谢雪松抬手示意婆子将那婢女带至厅中,开口便问
“你方才如何将一盏茶全泼至陆府两位少奶奶身上?”
那女婢见此阵仗早已吓得魂飞魄散跪在地上哆哆嗦嗦颤声回,“奴婢不小心崴了下脚。”
“花厅地面平坦,你怎么就崴了脚呢?”
“这…老爷…”女婢怯怯瞥他一眼,“是奴婢昨日为筹备这宴席一宿没怎么睡,今日疲乏,不甚崴了脚。”
“哦,是吗,据我所知夫人御下一向宽厚从无叫人通宵伺候的道理即便夜里当差白日总给轮休你这话我不信。”
女婢慌忙辩驳“此事当然与夫人无关,夫人最是体恤下人我们这些做奴婢的暗地里只有念夫人的好是…是与奴婢一道当差的桃花病了奴婢不得已替她…”
谢雪松见她眸光略有闪躲可知有隐瞒他常年断案岂会连这一点把戏也看不出来。
他双手搭在膝前再问“方才你给几人奉了茶水?”
“这……”
谢雪松一下问到关键女婢顿时慌了神不过也算是个聪慧的很快寻个借口“奴婢不曾给旁人奉茶只不过眼尖恰巧发现陆少奶奶的杯盏空了是以给她添茶不料不甚伤了两位夫人奴婢罪该万死请老爷责罚。”
谢夫人闻言立即转身朝向华春“陆少夫人您也瞧见了就这么个事您还要查吗……”
陆承序却在这时抬袖指向女婢手腕处“谢大人贵府丫鬟手腕似有红痕怎么府上**奴婢?”
这话一落席间俱是一惊。
谢夫人率先慌了“怎么回事?”她眼风扫向身侧的管事嬷嬷。
那嬷嬷立即向前将那女婢手腕拉住袖子往上一扯果然瞧见一条揪痕“是谁伤了你?”
那女婢泪如雨下吓得连连摇头。
谢雪松见状断喝道“糊涂我既是你府上的老爷也是刑部尚书有我在此你还有什么可隐瞒的快如实道来!”
谢夫人也发现不对一旦女婢不说实话这**奴婢苛刻下人的名声就该她背了她气得朝女婢喝出一声
姜还是老的辣谢夫人很快揪住女婢的软肋“你老子娘还在府上当差呢你家里一个爹病着你这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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要断送你阖府前程嘛!
果然这话将女婢震慑住,她猛地抬眸,泪水盈满眼眶,对着谢雪松大哭,“老爷救我……
遂哭哭啼啼,将蒋玉蓉身旁的大丫鬟威胁她,并拿好处买通,逼她谋害华春一事给说了。
谢夫人气得险些昏厥过去,她扶着嬷嬷的手臂,指着女婢骂道,“你个没眼力见的东西,一点好处就蛊惑着你背了主,你简直该死!
这话虽然骂女婢,实则在暗指蒋玉蓉。
蒋夫人闻言也唬得不轻,连忙将身侧的女儿拉紧,急声问,“玉蓉,这事真是你干的?
蒋玉蓉素来跋扈嚣张,又仗着蒋家背后有太后与襄王府撑腰,眼里没有个怕字,这等场合,不仅不为自己辩解,反而指着华春骂道,
“是她,是她害的郡主被逐京城,我给她点教训怎么了!
“放肆!蒋夫人气得起身,狠狠瞪着女儿,“你太不懂事了,郡主之事与陆少夫人何干?
蒋夫人意图用一句“不懂事将今日过节给揭过,立即强拉住女儿,来到厅中,比着华春道,“快,即刻给陆夫人赔罪,否则你爹爹来了,也是不饶你的!
华春看都不看她一眼。
仗着家里有权有势,便将旁人性命视若无物,她们这些人就合该被欺负么。
今日若非陆思安事先警觉,她不一定对身旁人防备至厮,也不一定躲过那杯茶。
不痛不痒一句赔罪便想了结,华春咽不下这口气。
蒋夫人见华春不接茬,也心急如焚。
这时,陆承序截住蒋夫人这番话,眼风扫向谢雪松,“谢大人,那么一杯热茶泼过来,若非我夫人反应及时,恐毁了容,甚至有性命之忧,谢大人执掌刑部,精通律法,**未遂,该如何定罪,不用我说吧。
蒋夫人闻言惊得**两步,紧紧握住女儿手腕,面色在一瞬变得苍白,看向陆承序,不敢置信,
“陆大人,此言是否过于危言耸听了些。
陆承序压根不与她理论,漆黑分明的锐目盯住谢雪松。
谢雪松顿时陷入两难。
此情此景依律而断,当然难以干休,可真要论罪,邻坊一场,显得过于较真了些。
他瞥了一眼袁尚书,暗示袁尚书发个话。
袁尚书既是陆承序的上司,又是蒋科**的首魁,他出面说和最是合适不过。
恰在这时,垂花门处也传来一道浑厚的嗓音,
“出什么事了,谁要惩处玉蓉?
蒋夫人见自己丈夫赶来,飞快迎过去,指着女儿言简意赅说明前因后果,“老爷,您快带着玉蓉给陆家赔个不是,此事是我们玉蓉错了,还请陆少夫****量,别跟她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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个不经事的丫头计较。”
蒋科跨入厅中,扫了一眼场面,已心下了然,倒是和声和气与陆承序拱了袖,“小女无状,让夫人受惊,蒋某在此赔个不是。”
陆承序雍容坐在圈椅,一言不发,没给他这个面子。
袁尚书见陷入僵局,只得起身做和事老,“彰明,今日之事着实是蒋家不对,你看要如何料理,不妨说个明白,为兄也好为你们做个见证。”
袁尚书说完朝蒋科使眼色,蒋科也立即伏低身姿,
“不管怎么说,今日两位少夫人受了惊,蒋某即刻安排郎中去府上诊治,再由夫人携礼登门赔罪,如何?”
陆承序还未开口,那厢陆思安看穿蒋家的把戏,斥了一句,
“怎么,想拿几个臭银子摆平此事?当我们陆家没见过钱嘛!”
蒋科脸色一变,直起腰身。
过去女儿闯祸,他着实拿银钱堵过别人的嘴。
陆承序依旧不接蒋科的话。
事情要么不闹,要么一究到底。
不痛不痒,把人得罪了,自己还吃了亏。
陆承序进逼谢雪松,
“堂堂刑部尚书府上出现**,朝野该做何反应?”
“有人在二品刑部尚书府邸作恶,又该当何罪?”
轻飘飘两句话便捉住了谢雪松的命脉,谢雪松闭了闭眼,长吁一口气,眼色清明,“蒋大人,我夫人今日邀请贵府与宴,是请你们来看戏来喝酒的,而不是让你们在我府上行凶作恶,为非作歹的,今日之事,即便陆侍郎不计较,我谢雪松也不会善罢甘休。”
蒋科脸色绷紧,将妻女护在身后,眼风扫向谢雪松,
“那谢大人到底要如何?”
“依律办事!”陆承序信手抚了抚衣襟,赶在谢雪松发话前,先断了他的退路。
蒋科怒火登时窜上眉间,转眼朝陆承序怒喝,“我看陆大人是在朝廷上看蒋某不过眼,今日刻意刁难我妻女!”
“哦……”陆承序极轻地笑了笑,眼底笑色锋锐,“陆某总算明白蒋姑娘这胡搅蛮缠的性子是随了谁?”
“噗……”
席间不知何人听了这话,没绷住一笑。
倒是让蒋科尴尬无比。
陆承序携华春起身,朝谢雪松叹道,“既然谢大人不主持公道,那陆某只能带着这女婢及今日口供,走一趟京兆府了!”
“不可!”
谢雪松起身,拿定主意看向蒋科,
“蒋大人,今日令嫒在我府上犯了事,你若给我面子,便交由我处置,不然,我便只能陪陆大人前往京兆府。”
蒋科面色铁青发紫,就连颈部也青筋毕现,一步一步逼近陆承序,猛然盯住他,“陆大人,你说吧,要我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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科怎么做方放过我女儿?”
他始终认定陆承序是故意拿此事做文章逼他在政务上让步。
陆承序慢条斯理理了衣袖居高临下看着他“于公总有一日我让你蒋科跪着认罪于私今日你女儿谋害我夫人依律该怎么判就怎么判没得商量!”
蒋科见他丝毫不让步气得牙呲目裂“陆承序你就不怕我去太后那儿告状?”
“去啊愣着作甚?太后若纵你女儿为恶那算我陆承序小看了你!”
蒋科噎得闭上眼。
没错。
太后压根不可能过问这等小事反倒会斥他教女无方。
他方才所言不过是吓陆承序一吓转念一想这位连太后都斗了两回他那点威胁又如何看在眼里。
陆承序如此软硬不吃蒋科也是没法子后退两步看向谢雪松
“谢大人
蒋科刻意将个“你”字咬重也是警告谢雪松别得罪他太过。
不料谢雪松也不吃这一套公平公正道“大晋律法明文至他人受伤者视情节轻重论罪情节重者下狱关押情节轻者杖责五板以上三十板以下以本官多年断案的经验来看今日之事伤势不算严重故而给蒋姑娘十板论刑诸位以为如何?”
陆承序看了华春一眼华春表示认可。
陆承序便无异议。
华春受了皮肉之苦那蒋玉蓉便该加倍奉还。
谢雪松看向袁月笙袁月笙当然不会反对劝蒋科道“蒋大人纵女如杀女今日就当让姑娘吃个教训往后切莫再做这等伤人害人之事。”
蒋科重重闭了闭眼捂住额深吸一口气。
那厢蒋夫人听得要给女儿上刑抱住女儿大哭
“怪我平日过于娇惯你方至酿成大错!”
可蒋玉蓉的性子岂是一日能改她猛地甩开自己母亲指着躲在一侧的谢诗珊
“我有错那她呢?是她告诉我这个女婢家有病父府上缺银子我给点好处她必能守口如瓶我若是主犯她是否是从犯!”
蒋玉蓉痛恨谢家不为她遮掩含恨之下将谢诗珊也拖下水。
谢夫人听了这话只觉天都要塌了。
扭头对着自己女儿便是一顿臭骂“你看看你交友不慎哪为娘素日怎么教导你的你是一个字都不听!”
谢诗珊吓得扑跪在地抱住谢夫人膝盖“娘救我女儿是受玉蓉所逼呀!”
谢夫人再心疼女儿也知今日之事无转圜余地她丈夫要秉公执法便不可能赦免自己女儿。
谢夫人满腔郁恨只能将火撒在蒋夫人身上“我好心请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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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与宴,你蒋家人竟是恩将仇报,陷我谢府于不义之地!
这往后,还有谁敢来谢家吃席。
谢夫人这会儿懊恼不已。
可惜蒋夫人只顾心疼自家女儿,哪能分神来应付谢夫人。
谢雪松闻得自家女儿也裹挟其中,不仅不袒护,反越发恼怒,“从犯五板子,来人,搬条凳,请家法,给我重重地打!
谢家家规一向森严,谢雪松一声令下,下人很快在戏台前搭出一个围帐,摆上条凳,三五婆子上前将两名姑娘押进雪白的围帐内。
而外间,谢雪松已着人立下口供写明罪状,让陆承序与蒋科签字。
陆承序自然签的痛快,蒋科却是含泪一笔一划写得艰难。
不多时,围帐内传来痛叫声,听得在场女眷胆战心惊,胆小的缩在自家母亲怀里。
谢雪松也借势来到台阶下,转身与在场女眷环揖,
“诸位太太,诸位少奶奶,诸位姑娘,今日之事发生在我谢府,实属不该,是我谢家御下不严,惊扰诸位,谢某在此赔罪。
“此外,谢某有一言敬告诸位,同是邻里,便如一家,即便不相亲相爱,勿要相恨相杀,如此损人不利己,智者不为,还望诸位引以为戒。
最后他面朝陆承序再度深揖,“今日是我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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