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月二十四,雪霁天晴。
华春小日子过去又生龙活虎去戒律院当班。
拿着益州账簿与戒律院年终分红存档一一比对将这五年来苏韵香侵吞的年例与分红均给列出,益州来的两名管事被安置在戒律院,口供俱在,有这些证据便可传审苏韵香底下经手管事将事情彻底抖露出来。
兹事体大关乎苏家名声,及苏韵香往后在府内的前程还得逼着苏韵香吐出一大笔银子与上回惩治管事一事不可同日而语。
老太太定设法弹压大老爷也不一定坐视事情脱离掌控。
凭她一人与戒律院,能将事情闹出来,但闹到何种程度,华春委实没有把握稳妥之计,还得将陆承序拉下水。
只是这么一来,陆承序将彻底得罪老太太,华春倒不至于心疼这个男人,而是唯恐她哪日离开陆府牵连沛儿。
还得思量个万全之策。
日头渐烈院子里传来沛儿的笑声学堂今日休课孩子一早跟从华春来戒律院玩耍陶氏立在正院廊庑看着沛儿捉蛐蛐玩华春一人坐在西厢房内,为免牵连陶氏此事一丝风声也没透露给她。
午时一到华春便辞别陶氏带着儿子回房用膳。
将将行至湖泊处遥遥瞧见前方水廊处松竹兴高采烈与她挥手“奶奶奶奶顾家阖府进京了!”
华春瞪大眼“这么快?不是说明日方抵达码头么?”
她方才还与嫂嫂陶氏告罪预备明日去码头接祖母。
松竹绕过水廊一路小跑至她跟前福了福身喜色溢于言表:“奴婢也不知这还是方才门房送来的消息奶奶瞧着可要去一趟顾府?”
“现在去!”华春已多年未见祖母心中惦念得紧牵着孩子便往垂花门方向去“松竹快去将我那件大红羽纱的斗篷取来也把沛儿那件银鼠皮夹袄带来我去府门等你。”
“诶诶奴婢这就去!”
松竹这厢忙不迭往留春堂赶松涛则护送她们母子出门行至垂花门处撞见管外事的婆子松涛一把将人拉住“杭婶婶我家少奶奶要出门快些去吩咐人套马车!”
华春上回一战成名现如今府上的管事对她望而生畏杭婶子赶忙屈了膝折身往前院去传话。
这一路华春便交待沛儿待会见了顾家人如何称呼如何磕头云云。
绕过五开间的大正厅蓦地抬首——
前方仪门处矗立一人。
只见他身穿棕褐狐毛裘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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酒肉之徒,眼神肆意打量四周,立在这敞亮的门廊下,不像客人,也不像主人。
浑身透着一股子不着调。
“哟哟,几年没回京,这陆府模样大变,瞧着倒是越发气派,即如此,给老子的用度怎么抠抠搜搜的!
整个陆府规矩森严,不论下人抑或主子,从无人敢在正厅大声喧哗。
独此人例外。
郝管家屁颠屁颠迎过来,认出来人,陪笑往里比,
“恭迎四老爷回府,今日您回得可真巧,七爷休沐,正在府上办公呢!
心想这位爷怎么悄无声息回了京,府上可半点准备也没。
“切!四老爷怀里不知笼着何物,冷哼一声,“我又不是奔他来的,见他作甚!
然说曹操曹操便到,那厢陆承序闻讯快步穿过中庭来迎,
“父亲远游回府,儿子未曾远迎,给父亲道罪!
那四平八稳的腔调,听着不像儿子,倒像是老子。
四老爷吸吸鼻子,一脸不快地睨着他,慢慢踱下台阶,来到他跟前,哼道:“臭小子,当了大官翅膀硬了,敢支使你爹我?我还偏不去益州,你那岳丈进了京来,我不进京陪他,像话嘛!
依陆承序的打算,是让父亲回益州过年,明年开春伴着母亲一道进京,可父亲显然不按常理出牌,摆脱他的监管,不声不响杀进京来。
对着四老爷的训斥,陆承序面色纹丝不动,“京城不比江南,父亲行事万要顾虑儿子。
四老爷不爱听他叮嘱,拂了拂袖,“放心吧,惹不了事!
话落眼帘往前一抬,只见一人亭亭立在厅前,骨相先占了七分端庄,杏眼雪腮,眉目如画,不必艳妆亦是压不住的一脸好颜色,可不是那儿媳顾华春么。
“春儿啊,你也进京来啦!
四老爷一改方才的冷漠,丢开陆承序,眉开眼笑上前来,仔细打量华春,“孩子,来多久啦?
华春双手合在腹前,含笑给他行礼,“华春给公爹请安,回公爹话,我进京已两月有余。
“哎哟哟,无需多礼!四老爷虚扶一把,关切问,“那老太婆没为难你吧。
华春抿笑摇头。
四老爷这才露出笑容,“还算那小子能干。
说话间,目光不经意落在华春身后,瞅见一小家伙拽紧华春衣摆,眼汪汪盯住他瞧,四老爷心快化成一滩水,弯腰去抱,“我的宝贝孙儿,快让祖父抱抱!
“我不!
沛儿拔腿绕华春跑开。
四老爷便跟在身后捉。
一老一小,围着华春打转。
华春哭笑不得。
那厢陆承序迈过来,眼见儿子越跑越快,恐他摔了,连忙提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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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老爷,“父亲,您慢一些,别将孩子吓摔了!
四老爷不做理会,一把捞住沛儿腰身,将人提起搂在怀里,抱着他脑袋狠亲一口,“你个小混账,怎么把祖父给忘了!
“哼!沛儿皱着小脸,把脸撇开,凶巴巴道,“祖父怎么没接祖母回京?沛儿想祖母,呜呜呜!
四老爷许久未见嫡孙,欢喜得不得了,揉了揉他脑袋瓜子,“急什么,你祖母明年开春便回来了,届时祖父和祖母带你去你外祖家玩耍,可好!
沛儿哼了一声,不买他的账。
四老爷便自怀里掏出一只巴掌大的笼子,软声哄道,“宝儿,喜不喜欢?
“嘿!孩子发觉里头藏着一只五彩缤纷的小雀,立即将笼子夺过,抱在怀里把玩,破涕为笑。
四老爷安抚好孙儿,扭头吩咐华春,“孩子,你不知道吧,我这回便是搭了你们顾家的顺风船,一道进的京,这一路与你二叔三叔抵足长谈,甚是畅快。顾家嘱咐我给你捎个话,叫你今日别去,先让他们安顿好府邸,过几日下帖请你,你再带着沛儿登门请安。
华春笑道,“果真如此,那儿媳便听您的,不跑这一趟了,敢问公爹,我祖母身子如何了?
四老爷让她放心,“沿途风光不错,老太太还经得住,方才下船,吃了码头一碗馎饦。
“那再好不过。华春越发笑开了,“那儿媳这就去厨房,安排人准备些膳食,送去顾府,以表心意。
“甚好甚好,你这孩子办事我放心,娶了你,是老七之福!
言罢眼风扫向陆承序,语气加重,“你也别愣着,陪你媳妇去后院,准备点小酒,待会夜里我要去馆驿,拜访你岳丈,与他不醉不归。
他二人说话,陆承序压根插不进嘴,看得出来,华春待父亲比他亲近太多,应了一声是,跟在华春身后离去。
沛儿眼看爹娘远去,也如泥鳅一般要从他怀里滑脱,四老爷却稳稳抱住他,“小兔崽子诶,你就哪儿都别去了,随祖父四处逛逛,挑个好院子住!
爷孙二人哼着小曲,慢悠悠绕过五开间的正厅,不多时在垂花门内,撞见一双年轻夫妻急急赶来。
当先一人已哭得泪流满脸,望见四老爷目露孺慕与愧疚,哽声扑跪在地,“儿子许久没见父亲,心中挂念之至,父亲这回可要在京城长待,好叫儿子侍奉左右!
苏韵香也赶忙提起裙摆,跟随陆承德下拜,“儿媳请公爹安!
在二人身后,跟来好些婆子,其中一人牵着四岁的瑜哥儿,还有一人抱着环姐儿,均跟着苏韵香夫妇下跪磕头。
瑜哥儿从未见过祖父,怯怯地望着,只管往乳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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身后躲。
四老爷抱着沛儿冷觑了陆承德一眼指了指苏氏
“她是谁?”
这话便问得尴尬了陆承德立即起身向前压低嗓音“爹她是儿子媳妇韵香老惦记您和母亲一再催儿子快些去益州接了二老来享福。”
“哦?接了五年也没见把人接来是吧?”四老爷凉凉笑了一声调转视线不看他们夫妇只管逗弄沛儿。
陆承德面子挂不住羞愧认罪。
那厢苏氏却聪慧起身与四老爷再拜“父亲倒不是儿媳不去益州侍奉您与婆婆远在老宅祖母又长居京都儿媳留在京城侍奉祖母也算是替您二老尽孝还望公爹宽宥媳妇。”
四老爷一听火起上头劈头盖脸骂去:“这么说我还得谢你?要不我给你磕个头!”
苏氏神色大惊顿时惊慌失措她也不知这位四老爷这般难处窘着脸委屈地落泪复又跪下“公爹这般责备儿媳倒是让儿媳不知如何自处?”说完嘤嘤哭了出来。
陆承德当然不能看着媳妇受委屈拼命朝四老爷使眼色“爹您怎么一来便责备韵香您小心祖母问您的罪!”
“嘿我还要跟她算账呢!”
四老爷扔下陆承德夫妇抱着沛儿往后院去。
过垂花门前的庭院几位老爷已闻讯来迎。
第一个抵达的是五老爷陆深。
“兄长归府愚弟喜不自胜!”
“哈哈哈!”四老爷将沛儿搁下交给乳娘牵着来到五老爷跟前握住他手腕“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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