暗夜里,雪猫睁着乌亮的眸子,直勾勾盯着华春的方向,带着些许茫然。
华春并未去看朱修奕,也不曾盯着那只雪猫,她注意到跟前的男人,呼吸渐而加粗,脸色也渐渐紧绷,就连握着她的那只手腕,也隐隐蓄着一股力道,只待勃发。
华春顾不上旁的,猛地往前抱住他,将他双臂给勒紧,“你别听他的话,他在激怒你,只要你不动手,他便没有理由对付你。”
华春将脸埋在陆承序的背心,能感受到男人难以遏制的怒火,尽量用自己的身子去安抚他。
陆承序只觉肺腑有一股岩浆在乱窜,好似要将他五脏六腑的业火均给点燃。
理智告诉他,无视那人的话,带着华春径自离开,可情感不准许。
他做不到看着别的男人摆弄华春少时的宠物。
一想到朱修奕曾以洛华春未婚夫自居便犯恶心。
这股不安演变成恼怒,让他恨不得弄死对面那男人。
朱修奕面色带笑,实则眼色极为冰冷,甚至到麻木的地步,他却克制着自嘲,压低声线吩咐身侧的侍卫首领,“试探他的身手。”
侍卫首领目若鹰隼般紧盯陆承序,“明白。”
朱修奕今日有几层目的,其一试探陆承序的身手,其二试探陆承序对华春的在乎程度,其三,若是能逼得陆承序动手,便可以他藐视皇室为由,治他的罪。
不能再让陆承序势如破竹查下去。
旁的不说,瞧见陆承序阴沉近乎滴水的脸色,他知道自己目的达到。
他是在乎的,甚至比他想象中更在乎。
这一刻,心情莫名复杂。
舌尖往前抵了抵,再度笑出声,看向华春,“春娘,你拿回去吧。”
华春靠在陆承序身后一动不动,十六年了,眼前那只被小王爷宠如金丝雀的富贵猫,早已不是当年无家可归的小可怜,她甚至已忘了曾把它托付至他手上。
她太懂得男人的占有欲,当初她声称去见王琅,险些把陆承序给逼疯,眼下她岂会当着他的面与朱修奕牵扯?她死死抱住自家男人,将身子严严实实藏在他身后,低声哄他,
“你老老实实跟我走,回去我给你做袍子。”
陆承序不为所动。
什么袍子都不如眼前这只雪猫叫他来气。
那只不谙世事的雪猫在他视线不断放大又急剧缩小,一声声“春娘”叫的他满肚子邪火,陆承序只觉一簇簇火苗在他眉梢上蹿下跳,连着呼吸变得窘迫无比,咽得喉咙发紧,
“你松开我。”他声线异常沉静。
华春岂会松手,朝身后的陆珍使眼色,“带你主子走。”
陆珍看着陆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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序冰冷无情的面孔,压根不敢动。
陆承序终究是慢慢将华春箍在他腹前的葱玉手指给一根根掰开,一手将她双手握在掌心,覆在身后,另一只长臂伸去,朝朱修奕含笑,“既是我夫人旧物,陆某替她取回,还请小王爷丢一手。”
朱修奕哑声一笑,摇着头,狭目冷漠地睨向他,“不知陆大人以什么身份来取这只雪猫?你是洛华春的什么人?”
陆承序当然知道对方在刺激他,他也笑出声,“小王爷说出这话不觉牙酸吗,人只有得不到时才拼命卖弄雕虫小技,以弥补自己内心的空乏。顾华春也好,洛华春也罢,不过一个名号,又能怎样,她这个人才是最重要的。”
朱修奕唇角缓缓牵起,“望你能一直这么认为。”他掌心又往前送了一寸,“你来拿呀。”
众人视线均落在那只雪猫,圆乎乎的雪猫依然昂头张望前方,抬脚挠了挠面颊,发出一声不知所措的喵。
侍卫盯紧陆承序步伐,随时准备动手。陆承序则松开华春,眼眸眯紧,眼看即将抬脚迈出去,骤然间半空传来破空的锐声,只见一道银鞭恍若活物般往前窜来,它速度过快,锐如刀锋出鞘,生生携来一股绵劲的风力,逼得陆承序不得不抽手,携着华春退去一旁。
眼看银鞭直冲朱修奕而来,他身侧的两名侍卫也赶忙拉着他往后一退,两道身影贴紧,将他藏在身后,抬手来接云翳的鞭子。
与此同时,雪猫受到惊吓,如闪电般窜去一侧的屋顶,然银鞭打两名侍卫面门掠过后,很快尾随雪猫而去,鞭梢猛甩几下,拦住雪猫去路,最后一鞭径直卷起它身子,将之往身后一送。
云翳出鞭之时,数十锦衣卫也自暗处扑来,对准朱修奕那帮侍卫招呼而去。
眨眼间,几十双身影缠斗在一处。
云翳一马当先,跃至最前,再度一鞭狠狠抽在朱修奕跟前,没抽着他的人,反倒是将他身旁两名侍卫给抽了一把,抽得二人火辣辣的疼。
锦衣卫象征至高无上的皇权,哪怕是尊贵如朱修奕,也不敢轻易逆其锋芒,王府侍卫且战且退,吴平见状忍不住喝了云翳一句,“云翳,你到底是哪头的,敢对我家小王爷不敬?”
云翳懒洋洋收鞭,坐在马背不冷不热朝朱修奕拱了拱袖,“哟,原来是小王爷,恕在下眼拙,一时没瞧清楚,别见怪。本督曾放话,陆承序是我的人,谁也别跟我抢,来人,将陆承序夫妇押去北镇抚司!”
陆珍闻言闪身拦在陆承序跟前,喝他道,“你凭什么将我家大人与少夫人带去北镇抚司?你眼里还有没有王法!”
云翳扭头抽了他膝盖一鞭子,“凭老子手里的鞭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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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快把人带走!”
锦衣卫人多势众很快将陆承序等人给淹没。
王府这边见云翳也是来拿人的放了心簇拥着朱修奕退至巷子口吴平骂骂咧咧地替朱修奕整好衣摆抬眸间瞥见他痴痴盯着巷子深处神色略显空茫。
他心底叹了一声小心提醒“小王爷咱们回府吧?”
朱修奕极淡地嗯了一声慢慢转过身朝马车走去待登了车坐在软榻下意识往怀里一抚扑了空修长指节顿时僵在那。
吴平将他动作收之眼底默不作声斟了一盏茶不着痕迹递去他掌心温声道“方才收到南面来的消息说是王爷不日将归京。”
朱修奕握着温热的茶盏手臂的僵硬方慢慢得到缓解嘲讽地笑了一声“他着实该回来了正好我也有事问他。”
两刻钟后陆承序和华春被带进北镇抚司倒也没下狱而是进了衙门西侧一间暗室深处侍卫把人带到便见云翳拎着九龙鞭边活动筋骨往这边走来二人看他这架势便知是要行刑了。
其中一人不太放心立在门口拱袖道“都督陆承序今日刚被拔擢为户部尚书又是内阁阁老您若是动武恐怕回头上头追究下来对您不利呀。”
云翳嚣张地指着立在暗室最深处的陆承序“我就得在他最风光的时候狠狠给他几鞭子方能解本都督心头之恨你放心戚少卿正跟太后告状我今日揍他合太后主子心意。”
另一人倒是熟知他脾气并不阻拦反倒一并撸了撸袖子发狠道“都督要不要属下帮您一把?”
云翳斜了他一眼“对付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书生何需人帮忙?看本督抽个他半死不活。”
“别啰嗦都出去!”
两名侍卫还待说什么云翳抬脚将门砰的一声关好把二人嗓音隔绝在外。
随后他戾色一收
墙角燃了一盏桐树灯十几盏烛火将整间暗室照得通明暗室四壁无窗只头顶开一扇小窗幽幽漏进几缕夜风。
华春打量一眼四周低声问云翳“外头听得见吗?”
云翳摇了摇头没瞧她却是抱臂盯着陆承序。
华春瞥见他脸色不好怀疑哥哥要算总帐只得将眼神使向陆承序暗示他识相。
陆承序当着华春的面自然不好与云翳叫板于是从善如流朝云翳长揖“陆承序拜见兄长!”
“谁是你兄长?”云翳没好气地回了一句拎着鞭子往前戾气过盛吓得华春忙跟了两步立在二人侧面之中左看看右瞧瞧“哥哥有话好好说…”
云翳指着暗室四周的刑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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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也不看看这是什么地方,我带他进来,是与他好好说话的吗?
华春瞟了一眼四壁五花八门的刑具,那一件件无不绽放阴森的寒芒,好似将她从头到脚给剐了一遍,看得她毛骨悚然,“哥哥,你不会真用刑吧?
“你说呢?云翳突然伸手,恶狠狠地拎住陆承序的衣襟,逼近他那张近无波澜的面孔,嗤道,“对于一个将我妹妹撂在老宅五年不闻不问,生孩子也不曾守在身旁的混账,我需给他好脸色?
话音一落,便是一脚狠往陆承序腿侧踹去。
陆承序理亏,结结实实吃了他一腿,疼得额头青筋暴起,弯着腰捂住痛处,撞在墙壁没吭出声,倒是把华春吓得尖叫一声,这一声过于锐利,冲破小窗传至外头,将侍卫们唬了一跳,纷纷面面相觑,
“都督不是从不打女人吗?今日怎会对陆夫人下手?
另一人眨巴眨眼揣度道,“我猜都督没打陆夫人,定是在抽陆承序,吓坏了陆夫人。
“这陆承序也是,惹谁不好惹咱都督。
这一会儿功夫连叫了三声,逼得这两名锦衣卫抱头躲去了穿堂廊庑下。
都是有妻室的人,听不得女人受罪。
里间,华春眼看陆承序闷声不吭连吃了云翳几鞭子,忙嘟囔一声,“哥哥…
云翳眼风扫过来,“怎么,心疼男人?
“不不不!华春摇头如浪鼓,笼着双袖乖巧如绵。
陆承序挨着墙角喘息,没见过华春这么乖的模样,气得嗤了一声。
当着他的面张牙舞爪,在哥哥面前低眉顺目,像换了个人。
就惯着云翳。
云翳看出他满脸不爽,将人从墙角拎起,冷笑道,“当着我妹妹的面装什么装,上回不是还脚了么?来呀!
华春原还心疼陆承序,听闻他还过脚,忙问道,“他何时还了手?
云翳呲牙朝陆承序努嘴,“你问他?
华春凶巴巴瞪向陆承序,“你敢还手?
陆承序将额尖的汗拭去,有气不能出,低声埋怨,“他穿着你给他做的袍子,我看着不顺眼,便…
“你真该打!华春也举手往他肩身锤了一拳。
云翳见不得妹妹装模作样,将人往旁边使,“走开走开,让我来!
又是一脚招呼过去,这回陆承序闪身躲开,先问一句,“那只雪猫呢?
他瞧见锦衣卫的人将之抱了回来。
“关你什么事?
“你把它交给我!
“这个时候还顾着吃醋!云翳追着他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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