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日后,顺天府外郊的一座深宅大院内,红绸满挂。
王十九确实没耐心。他将庚娘带回府中后,甚至等不及她身上的淤青退尽,便迫不及待地宣布要纳她为侧室。
他对外宣称庚娘是他在南行路上救下的落难表妹,
实则是想借着这层“救命恩人”的名头,将这头烈马彻底锁死在金丝笼里。
“姑娘,换衣裳吧。爷说了,今个可是大喜的日子。”
两个粗使婆子推开房门,手里托着绣了并蒂莲的大红喜服。
庚娘坐在妆台前,看着镜中那张苍白的,面无表情的,愈发冷冽的面孔。
她的身体恢复得出奇得快,那股盘踞在心头的恨意,仿佛成了她最好的良药。
“尤船夫呢?”庚娘轻声问,声音里听不出喜悲。
“哟,姑娘还记挂着那粗汉子呢?尤大今晚领了爷的赏钱,正在前厅跟兄弟们喝酒庆功呢,说是他这辈子划的最顺的一条船,就是载了姑娘这一回。”
婆子掩嘴嬉笑,言语间尽是轻浮调笑。
庚娘的手在袖中微微一颤,指尖抚过掌心,那里有她掐出的,深可坚固的印记。
庆功?庆的是她那沉江的夫君,还是那生死未卜的白玉?
“如此,替我梳妆吧。”庚娘垂下眼帘。
当晚,王府宾客散尽。王十九借着酒意,跌跌撞撞地推开了新房的门。
“庚娘……好妹妹……”王十九满脸通红,眼神里全是令人作呕的垂涎,
“从今往后,你就是我王家的人。那江上的晦气事,咱们再也不提了。”
他正欲扑向床榻。
却见庚娘坐得笔直,红盖头下的声音冷得像江底的冰:“王公子,尤大说他在江里捞到了我同伴的一件东西,我想请他进来认认。”
“认什么认!一个死人……”王十九不耐烦地想扯开她的衣襟。
“如此良辰美景,好妹妹可不要辜负这……”
“认这个。”
庚娘猛地掀开盖头,手中攥着的不是什么定情信物,而是一把藏在枕头底下的、从尤大身上偷来的剔骨短刀。
“你……”王十九酒醒了大半,可还没等他呼喊,庚娘已经如同一头蛰伏已久的豹子,瞬间用到抵住了他的喉咙。
“我夫君落水的时候,你笑得很开心吧。”庚娘的声音低促而狠绝,“白玉点火的时候,你一直在旁边观望吧。王十九,这笔账,咱们一寸一寸地算。”
与此同时,镇江码头的黑市上一片哗然。
苏苏重金悬赏的消息像长了翅膀一样传遍了暗巷。数十艘快船在江面上往来穿梭,无数亡命徒为了那袋黄金几乎要把江底翻过来。
然而,他们什么也没捞到。
因为那个他们要找的人,正踩着及踝的江水,一步步走上河滩。
白玉每走一步,脚下的沙石便发出一声沉闷的爆裂声。她身上那件原本飘逸的道袍早已烂成了一缕缕挂在身上的破布,正在重新编织成一件如墨般的黑袍,笼罩包裹住那如新雪般重塑的,清透如玉且如铁石般坚硬的肌肤。
她的五感从未如此刻清晰。
她能听到百米之外苏苏压抑的呼吸声,能感觉到红玉那微弱的狐气,更能感应到那根属于庚娘的“命线”,正在经历一场搏命的震颤。
“姐姐!”红玉第一个发现了远处那个隐约熟悉的身影。
小狐狸尖叫一声,拉着苏苏,不顾一切地冲过去,却在离白玉三步远的地方猛地刹住了脚。
那是……白玉姐姐吗?
眼前的女子,眼神明亮得近乎神祇,却又冰冷得如同九幽下的寒铁。
她左手无名指上的那道红线正隐隐旋转游走,仿佛活物一般。
“苏苏。”白玉开口,声音不再是以往的活泼,而带着一种金属撞击玉石般的清脆质感。
苏苏愣住了,她看着死而复生、脱胎换骨的白玉,眼泪终于夺眶而出:“姐姐……是你,是你,你,你回来了。”
“把钱收回来。”白玉看向江心,那是王十九府邸的方向,“那艘船,不用截了。”
“好。”
“你不问为什么吗?”
“一切都听姐姐的,苏苏会一直追随姐姐。”
白玉握了握拳,指尖感受到了排山倒海般的力量。这种力量不再是外界的赐予,而是她将身体里二十几年的软弱、天真、傲慢,连同那场大火一起焚烧殆尽后,淬炼出来的某种东西。
她不知道是什么。
但总有一天,她会知道的。
她看向红玉,一手拉住苏苏:“苏苏,红玉,我们去接庚娘回家。”
那一夜,她们手手相握,披星戴月。
一个从死亡爬回来的凡人,正带着她那破碎的,却学会渐渐挣脱某种束缚退缩的灵魂,去勇敢的这个充满恶意的世界。
深夜的王府,红烛残泪。
庚娘握刀的手极稳,那不仅是杀人的决绝,更似乎是在和什么彻底割舍。
王十九惊恐地瞪大双眼,喉咙里发出咯咯的声响,他怎么也想不到,这个被他视为笼中金丝雀的女子,身体里竟藏着如此酷烈的毒火。
“庚娘…别别,…饶了我……你要什么,我都给你,都给你,求求你……”
“饶了你?”庚娘手中短刀寸进,血珠顺着刀刃滴落在红色的喜服上,分不清是绸缎本来的颜色,还是鲜血,“推我夫君下水的时候,你们可曾想过饶了他?强娶我,你可曾饶了我?王十九,你读圣贤书,却生了一副蛇蝎心。这江水洗不干净你的罪,你拿命来填吧。”
她猛地发力,刀尖精准地没入了王十九的咽喉。
没有迟疑,没有恐惧。庚娘在那一刻,仿佛与远在江底的白玉产生了一种奇诡的共振。
她似乎是她,
她似乎是她。
她们似乎面临的困境完全不一样,但她们反抗的决心是如此的一致。
庚娘不仅是杀了王十九。
她拖着那具已经冷却的尸体,在满屋红绸的映照下,像是一个从画中走出的血色罗刹,一步步走向前厅。
那里,尤大正喝得烂醉,吹嘘着自己如何把那个白老本,那个“仙长”送进了鱼肚子。
当白玉带着苏苏和红玉撞开王府厚重的朱漆大门时,整座院落静得可怕。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浓烈的酒气,以及更浓烈的血腥味。
白玉那一身墨色的黑袍在月光下泛着金属般的光泽,她左手无名指上的红线不停地旋转着。
“姐姐……”红玉躲在白玉身后,声音似乎因恐惧而颤抖,又像是太过兴奋。
白玉没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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