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拭——问心。
千仞绝壁间,横着一道铁索,索宽不过一指,颤巍巍地悬在云海间,风一吹便晃动起来,看得人心惊胆战。
这便是“问心桥”。
弟子在桥上行走,每走一步,都要勘破执念,洞明本真,方可继续前行,道心稍有动摇,就会坠下索桥,被云舟接引。
索桥正好百米,分数以弟子走过的距离计算。桥上赛程推进得极快,许多弟子才踏上问心,转眼便跌落山崖,水镜上不断跳出分数。
“十一分。”
“七分。”
“五分。”
“十九分——这个不错!”
观赛人群窃窃私语:“你们看那边,又有人掉了!”
“我一直觉得这项比试像在下饺子......扑通扑通。”
平台上站满了参赛弟子,三三两两地聚在一起,等候上场。最引人注目的是主峰弟子,他们单独聚在一个角落,周围人自然而然地与他们隔开一段距离。
许千章见桥上弟子一个接一个的往下掉,俏丽的脸上满是惊奇。
身旁的苏应颜容色疏冷,目光也落在桥上,却明显有些心不在焉。
方南萧面容英俊,却不是那种端正清朗的俊,眉目间总有几分邪气。他并未看向赛场,而是挑着眉,目光频频飘向某个方向。
徐无思双眼蒙着一条白布,面无表情,浑身散发着一股生人勿近的气息。
这四人,便是天阙剑阁这一辈的核心弟子,代表着最顶尖的战力、最高深的传承。
方南萧眼睛一转,忽然开口:“那边那位,是不是当日洗剑池受伤的师妹?”
几人循声望去。人群中,一道纤细的身影静静伫立,一身素净白衣,长发简单挽起,相貌清丽出尘,面色有些苍白。
方南萧的目光掠过苏应颜,饶有深意道:“听说洗剑池一事对云归师兄打击不小,他整日眉目不展,是吗,千章?”
许千章忽然被点名,愣了一下,随即点头:“可不是嘛,我好几次去找师兄,都见他望着窗外发呆,以前他可不是这样的。”
苏应颜眼睫颤了颤。
方南萧继续道:“听说这位师妹是忘机真君新收的弟子,以后我们可要常在一块儿活动了。”
许千章眨眨眼,好奇地打量着灵远:“忘机真君好久没收徒了,她什么来头呀?”
话音刚落,便听执事弟子高声喊到:“下一位,万象峰许千章。”
“哎呀,到我了!”她小跑着朝问心桥去了,不一会儿,水镜上跳出分数:许千章,五十八。
人群传来低低的赞叹:“不愧是主峰弟子。”
下一个是方南萧,他步伐极快,在桥上行走如飞,却在某个节点脚步一顿,直接跳下索桥,分数:五十一。
许千章迎上前,得意洋洋道:“方师兄,我分数比你高!”
方南萧失笑:“是是是,还是千章厉害。”
徐无思紧跟着上场,脚步平稳,不急不缓,最后的得分是八十三分,是近几届大比的最高分。
许千章瞪圆了眼睛,喃喃:“徐师兄也太厉害了吧。”
方南萧微眯起眼。
执事弟子的声音再次响起:“下一位,引虚峰苏应颜。”
平台上,苏应颜听到自己的名字,深吸一口气。
今日从晨起就有些心神不宁,可大比的时间是早已定下的,不可能因为她更改。
她定了定神,走向问心。
一步踏上铁索,刚稳住身形,便被拽入另一个时空。
她回到刚入宗门的时候,瘦小的身影独自站在山门前,怯生生攥着衣角,是云归牵起她的手,带她领弟子服,教她练剑,替她遮风挡雨。
在别人看来,她是引虚峰新收的天才弟子,只有云归知道,她是连自己头发都梳不好的小女孩,每当被师长批评,就会躲在被子里偷偷哭泣。
她努力适应着宗门生活,当她终于能够独当一面时,云归却变了。
他收回了对她的注视,将目光投向新来的小弟子,那些她珍藏在心底的温暖,她自以为的特别,只是云归分给所有人的一视同仁。
苏应颜停住脚步,面色变得难看,脚下铁索开始晃动。
众人看出她状态不对,私语窃窃,连高台上的长老都直起了身子。
“引虚峰的苏应颜?这才走了几步?怎么停住了?”
“不会吧,她可是主峰弟子。”
“道心这种事,谁说得准呢。”
苏应颜咬紧牙关,拼命按下翻涌的情绪,她告诉自己,那些都过去了,她已经是筑基修士,不再需要那些虚无缥缈的善意。
她迈开腿,努力踏出一步,又一步,终于走出了那个幻境。
还没等她松一口气,景象再次变幻,一点翠绿剑芒破空而来,刺向某个人,鲜血染红了白衣。
自此,所有的一视同仁破碎了。
像云归那样的人,那样总是设身处地为他人着想的人,面对差点被自己杀死的师妹,只会有无尽的愧疚。
他永远不会原谅自己,永远、永远。
那个人,是不一样的,永远不一样。
看着那刺目的鲜血,苏应颜忽然想:如果那一剑......刺向的是她......就好了......
脚下骤然一空,她朝后坠去。水镜跳出分数:二十五。
全场哗然。
众人还未从苏应颜的失利中反应过来,便听执事弟子高喊:“下一位,问道峰灵远。”
声音在空旷的山间回荡,众人纷纷一愣,而后交头接耳:
“我刚听到了什么?问道峰?”
“忘机真君收徒了?我怎么不知道?”
人们齐齐看向水镜,镜中出现一道月白身影。
有人认出她,惊呼:“啊,是洗剑池受伤那位!我还以为她已经......”旁边的人连忙打断:“别瞎说,人家好好的呢!”
“就是,人好好的,是谁乱传云师兄误杀同门的?真是其心可诛!”
在众人的议论声中,灵远踏上了问心。她步伐平稳的走着,如同走在一座最普通的桥上,她修行日久,内心早已沉寂,世间诸事,鲜少能引动她的心绪。
她就这么匀速走着,直到百米索桥过半,眼前终于浮现一点变化。
一幅古朴的画卷缓缓展开,画卷最开始,是她的来路。
朱门玉阶,匾额高悬,凡间簪缨列鼎的显赫世家,连皇室见了都要礼让三分。
年幼的她顶着双丫髻,穿着红绫裙,在宽阔的府邸中奔跑,身后丫鬟气喘吁吁地追着:“小姐慢些、等等奴婢——”
拥有这样的家世,对于凡间女子来说,已经少有烦恼,世人汲汲所求的一切,她生来便已拥有。
可她总会想些奇怪的事。
她会站在书房外,听兄长们朗朗的读书声,问母亲:“为什么我们读的书不一样?”
母亲只是笑,温柔地替她理了理鬓角:“你阿兄将来要入朝堂,我们小远不用这么辛苦。”
她会坐在绣架前,望着怎么也绣不好牡丹,问父亲:“我为什么要绣花?”
父亲也笑,大手揉揉她的发顶:“绣花多好,安安稳稳的。”
她点点头,不再问了,可心头的疑问却像疯长的野草,为什么女子不能科举入仕、建功立业?为什么天地那么大,她的世界只有这一方院落?
周围人都理所当然接受的事,她总觉得奇怪。
直到有一天,她遇见一个云游的道士,知道了什么是长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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