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早儿记得,自己当时脱口而出,她不愿再当丫鬟,她拼了命逃出来,便是为了换个活法。
温梨眼睛更亮一些,笑着问她,既想了去铺子做活,为何不自己开店当东家?
她一下子被问住了,她从未想过,更不知还能如此想?
于她而言,能寻着一位对女子宽厚的东家,留在铺子里安稳做活。
这般念想,已是痴人说梦了。
哪里还会有自己当东家的念头?
温梨还与她说,“这天下之事说穿了也寻常,天下不过是一个大些的王家,你既可挣开王家,亦能破开世间对女子的束缚,成就一番功业。”
那大话震得姜早儿头颅嗡嗡的,心跳得要从嗓子眼蹦出来似的。
就在姜早儿热泪上涌之际,却听温梨混不吝地开口,“你可有什么不吃饭也不饿的法子,实在是饿得睡不着?”
“大业未成先饿死!”
姜早儿破涕为笑,心道东家怎生这般多稀奇古怪的念头。
东家说过的“大话”,转头便忘,可她都记着。
一字一句,记在心间,不时翻出来念一念,便觉得心下安然。
从往事回过神来的姜早儿,满眼真切地看着小叶子道:“你是想当一个在家洗衣做饭的人,还是能挣钱养活自己的人?”
小叶子那满是祈求的眼神倏然一怔,她想起了自己的娘。
娘起早贪黑地操劳,可爹张口便骂她是母狗,是懒猪,只记着吃,一文钱也不会挣。
可铺子的活,明明娘干得最多,为何一文钱也没有?
小叶子的唇抖了抖,小声道:“我想.....做能养活自己的人。”
姜早儿扶住小叶子的肩膀,就如当年温梨对她那般,眼神坚定地看着小叶子道:“我们一起当东家,好好经营铺子,成就一番事业,等你娘回来,好不好!”
小叶子抖了抖嘴,什么也没说出来,只是用力点头。
温梨在一旁笑得开怀。
除夕夜半,冬雪簌簌,三个姑娘拥着炭炉谈天,熏笼上搁着酒菜小食,当真没有比这更畅快之事。
叩门声响,小叶子不自觉地躲到姜早儿后面,浑身发抖,姜早儿安抚地拍了拍她的背,“不要怕!”
小叶子听话地点点头。
姜早儿看了眼喝得双颊微红的温梨,披上大氅,前去开门。
院门甫一打开,铺面而来的不是寒风,而是饭菜的香气。
田天玄提着食盒,站在院门外,头上、肩上都是细碎的落雪,看起来冷极了,可他脸上的笑意融融,好似从春日走来。
“这是楼里最好的厨子做的拿手菜,有炙小羊肉、干炸响铃、枣泥乳糕,今日除夕,想着送些过来,真适宜你们守岁时食用。”
“你怎地此时来了?又是从何处来?”姜早儿蹙眉道,这除夕之夜,田天玄怎地没回自家过年,还是一副在外奔走的模样。
田天玄心中一暖,她看出他不是从家中来,除夕也未曾安歇。
除夕夜,田老板府上事忙,他在那头帮衬了半宿。
待诸事妥帖,田老板才肯放人,临行让他挑几样好菜,带回家去。
得了田老板的话,田天玄惯会来事,转手给厨子塞了壶好酒。
厨子一高兴,挽袖上灶,烧了几道拿手菜,尽是实打实的好肉好菜,端出来色香俱全,光瞧着便叫人馋得挪不开眼。
他眼睛瞧着菜,心里却没想着吃,脑海中忽地闪过一个念头,这菜如此好,合该姜早儿尝尝才对。
如此想着,倒比自己吃了更知足。
他急急借来个食盒,将饭菜仔细装好,一刻也等不得了,提着便往甜水街跑,刺骨的雪花和寒风都压不下心中那一团火。
一路赶来,未觉半分寒冷,心中也一片空白,来不及想什么。
此刻当真见了人,她就那么笑意盈盈地望着他,一笑露出右边那颗尖尖的虎牙,一双眼睛黑葡萄似的,晶亮亮的。
竟是这般好看。
他空荡的心,霎时涌上百般念头。
头一桩便是,只这几个菜,可拿得出手么?
伸出去的手,忽地顿了一下。
“几个菜不值钱,来得有点急,我家里还有几条腊肉、半个羊腿、一些蜜.......”田天玄向来利索的嘴巴,忽然有些结巴,除却菜,其他都.......都忘了带来。”
“呀!你家竟有这许多好东西。”姜早儿大大方方地接过食盒,“我给你备了几壶酒,和东家送到长公主府的,是同一个桶里酿出来的,店里最好的酒,你除夕守岁喝。”
姜早儿低头去看食盒,恰逢一阵风卷着落雪吹过来,饶是田天玄慌忙挡了一下,兜帽还是被风掀了下去。
姜早儿的脸陡然撞入田天玄眼中。
她脸颊映着院内透出的暖光,温润光洁,挺翘的鼻尖泛着浅浅的红,应是饮了酒的缘故,眼尾也红红的,唇也红红的,冬夜里看得人心中一暖。
“你伸个手,帮我把风帽戴上。”姜早儿双手提着食盒,偏了偏头说道。
随着姜早儿离他近些,田天玄只觉脑中一热,脸上噼里啪啦似炸开了火花,心里懵懵地想,谁道这个冬天冷了?
他先是握了握拳,回过神后,在干净的里衣上蹭了蹭掌心,这才俯身,替姜早儿拢好兜帽。
如此一来,两人便站得极近了。
姜早儿身上那香甜的酒气,丝丝缕缕萦绕在鼻尖,田天玄心尖蓦地一颤,竟生出几分醉意来。
姜早儿眨着圆润晶亮的眸子,看着有些呆愣的田天玄问,“戴正了么?”
田天玄紧了紧藏在衣袖里的手,光明正大地瞧了好几眼,郑重道:“好了。”
姜早儿被他的郑重惹笑,笑道:“你且等一会,我这便去给你拿酒。”
田天玄先是怔怔点头,随即忙不迭挥手道:“不用不用,我不是来换酒的。”
姜早儿转身,嗔道:“谁与你换了,送你几瓶酒,你还嫌弃不成?”
田天玄又摇头,“不不........”
“那便好。”不待田天玄答话,姜早儿已转身回屋。
姜早儿把酒拿出来摆在熏笼上的木案上,随即拿了一坛放在墙角的酒,有些着急地跑了出去。
温梨推窗看了一眼呆站在院门外的人影,露出一抹浅笑,随即关上窗,没有骨头似的倚在熏笼边饮酒。
待姜早儿再进屋时,田天玄带过来的菜还是热的,三人重新开席。
夜色更浓,爆竹声响,小叶子撑不住已然睡下,姜早儿醉意朦胧,脚步踉跄着回到寝间,和小叶子一起睡下。
温梨又拿出一壶酒,饮了一口,浅笑道:“笙歌散尽游人去,始觉春空。”
欢聚时节,她心中竟有离愁。
看来,到了离别之时。
只是李集之事尚未了结,还需另寻对策。
耳边竹哨声起........
温梨推开房门,萧明石像般静静地立在雪地里,好似站了一世那般长。
温梨暗笑,什么一世?
不过是恰逢佳节,酒意催人多愁,教人心软罢了!
“萧将军,能饮一杯无?”温梨执壶浅笑,如此雪夜,再多恩怨,也可暂且忘却,只对酒迎新。
“好。”萧明声音极轻,似是怕惊扰了什么,他抬手拂了拂肩上的落雪,随即跟在温梨身后,进了正屋外间。
甫一踏入房门,便见地上已散落不少空壶,萧明目光一凝,她以前并不嗜酒。
“饮酒助眠。”温梨似是知他疑惑。
萧明心中一震,何事让她无法安寝?
他忽而想起三年前,宋家那场变故。
于她而言,无异于温室中娇养的一朵花,一夜之间便被推入了漫天风雪。
萧明垂下眼眸。
那风雪,多半是他带来的。
“你是否还记得名为孟唱的那名书生?”萧明眸底一片晦涩,不拘何时提起,明州之战都是刻进他骨血的悲痛。
温梨知他心中所痛,不欲他再提,斟了一杯酒递过去,“过往之事,盘根错节,端看以后吧。”
萧明接过酒,却没有饮,只是道:“也好,那般血腥丑陋之事,着实不宜在此时提及,旁的都不说,只这一句,我的事已了,如今我不过是月上香饮的一名帮工,再无旁的身份,以后只归你调遣。”
温梨浅笑,她知萧明一直在追查明州战前军需被紧急调走一事,查到中途方知,那调粮的手令是假的,可假的令符,却调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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