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四下午第三节自习，我拿着两张空白的特长生信息登记表，穿过了行政楼连廊。
以普通学生的身份踩点，比夜间潜入要安全得多。
行政楼是一栋九十年代末修的工字形红砖楼。一楼教务处人来人往，二楼多功能会议室大门紧闭，空气里弥漫着陈旧木蜡和复印机碳粉的焦味。
上三楼的楼梯转角很暗，墙皮脱落了一大块。我放慢步调，橡胶鞋底在地水磨石地面上压出极轻的闷响。
三楼走廊很深。郑国栋的教导主任办公室在走廊中段，门紧闭着，门缝底下透出一线白光。斜对面的财务室挂着厚重的隔音包革门，门把手上方是一枚崭新的黑色密码盘，蓝色的背光在昏暗的走廊里微弱闪烁。
天花板的消防喷淋头旁边，半球型监控摄像头的红外指示灯正对着走廊主轴。
我低头整理手里的表格，余光扫过视场夹角：镜头向左偏了大约十五度，避开了楼梯扶手最内侧的立柱阴影，但财务室门前两米内没有任何死角。
更深处的档案室窗户虚掩着，里面传来铁皮文件柜抽拉的刺耳声响，随即是一个男人烦躁的叹气声。
是郑国栋的声音。
我在楼梯口停了两秒，掐准表盘的走字，随即转身下楼，整个过程不到半分钟。
回到教室时，走廊里的穿堂风把窗帘吹得猎猎作响。
许知瑶正趴在课桌上抄化学笔记，圆珠笔水漏了一小团在手背上。看到我拉开椅子坐下，她揉了揉手腕，小声问：“你去交表了？”
“嗯。”我把笔放回笔袋。
“你看到我哥了吗？”她咬着下唇，睫毛垂下来，“他中午连饭都没回家吃。我妈给他装的胃药，现在还放在玄关鞋柜上。”
“他在三楼看材料。”我说。
“他最近总把自己关着。”许知瑶叹了口气，把下巴抵在笔袋上，眼神有些发空，“上周五半夜，有两辆我不认识的黑车停在我们楼下，按了两声喇叭。我哥穿着睡衣就下去了，在车里坐了半个多小时，回来的时候脸色白得像纸，我看到他连拖鞋都穿反了一只。”
她歪过头看着我：“江迟，你说大人的工作真的会这么吓人吗？”
“不知道。”我翻开物理题集，“可能有些账比较难算。”
“也许吧。”她低声嘟囔了一句，没再深究，抓起草稿纸继续跟有机化学方程式较劲。
黑车。半夜下楼。穿反的拖鞋。
那是周浩手底下催账和施压的惯用套路，再加上他肯定也收到调查风声。郑国栋这枚棋子，已经在被弃掉的边缘了。
傍晚五点半，放学铃拉响。
高三的走廊迅速陷入一种浮躁的喧嚣里。赵大勇拎着空水杯，硬拉着还要做完两道导数题的陈小满去食堂抢红烧大排。许知瑶把保温杯装进书包，被校门口赶来的专职司机接走了。
十分钟后，教室里的灯熄了大半，只剩下窗外铅灰色的暮光。
我合上错题本，把这几天记在脑子里的监控巡查时间线在脑海里过了一遍。刚拉上书包拉链，斜前方传来一声轻响。
苏晚站了起来。
她今天一直没有回头，但此刻却反常地没有立刻离开。她把单肩包甩在肩头，走到我桌边，单手撑在课桌边缘。
她身上有一股很淡的柑橘洗发水味，混着秋天干燥的空气。
“行政楼三楼踩点踩得怎么样？”她看着我，声音压得极低，语气平静得像是在问晚饭吃了什么。
我没抬头，继续把桌上的教材码整齐：“我是去教务处交特长生登记表。”
“教务处在一楼东侧。”苏晚嘴角挑了挑，目光直直钉在我脸上，“但你上到了三楼，在楼梯口停留了二十八秒。而且你在借楼梯栏杆的阴影避开二楼连廊的巡查老师。”
她顿了顿，补了一句：“我在教务处窗边领年级周考卷，看得很清楚。”
我停下手里的动作，抬眼看着她。
日光灯映在她眼底，亮得有些刺人。她没有试探，没有退缩，甚至没有同龄女生的青涩慌乱，只有一种近乎冷酷的清醒。
“你想要什么？”我问。
苏晚拉开前排的空椅子，倒转过来坐下，双臂叠在椅背上，下巴搁在小臂上看着我。
“你从进班第一天起，就在把自己往背景板里塞。话少，对什么都不感兴趣，连赵大勇那种人挑衅你，你都忍得住。”她声音放得很轻，“但你下意识看监控的频率，过道里有人摔倒你右手先摸后腰，看郑国栋的眼神像看靶子。”
她看着我的眼睛：“你在查周启山。”
空气仿佛瞬间被抽干了。
教室外偶尔有一两个值日生推着拖把走过，塑料桶里的水哗啦作响。
我看着她，身体肌肉在衣服底下无声绷死：“既然猜到了，你还凑上来？”
“因为南屿中学烂透了。”苏晚的眼神冷了下来，那是她极少露出的神态，“周启山用学校的后勤、基建洗了快十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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