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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5. 天亮

小说:

我的卧底同学总装傻

作者:

靖白

分类:

古典言情

周五早晨六点,整座南屿城像是一片冰冷的黑潭。

昨夜刮了一整宿的暴烈北风终于停了,空气里残留着泥水结冰后的生冷气味。高三教学楼的走廊里亮起了日光灯,把地砖上的水渍照得反光。

我踩着晨读的预备铃走进高三七班的后门。

经过第一排靠窗的座位时,苏晚正端坐在桌前。她今天没有穿那件常穿的米灰开衫,而是套着一件笔挺齐整的深黑西装校服,领口的白衬衫扣得严丝合风。

听见我的脚步声,她手中的派克钢笔在错题本上微微停顿了半秒。

她没有转头,但左手手肘轻轻往外挪了半寸。

一张被裁切得极其规整的小纸条压在桌角边缘。

我顺手擦过桌面,将纸条收入掌心,拉开最后一排的椅子坐下。

教室里还没有几个人,只有日光灯管发出的微弱嗡鸣。我借着书包的阴影展开纸条,上面是苏晚墨迹未干的字迹,每个字都透着一股久违的尘埃落定:

昨夜凌晨三点,市经侦支队与省监察专员联合突破了周浩的心理防线。

周浩对侵占公款、洗钱两千八百万、销毁账目及行贿审计人员的犯罪事实供认不讳。沈组长持省委特别督办令,清晨五点签署对周启山的刑事拘留决定书。

我爸刚从省专案组驻地出来,周启山跑不掉了。

纸条的最后,没有画以往那片代表警惕的银杏叶,而是用两道极深极重的下划线,狠狠定格在句号上。

我把纸条慢慢揉进掌心,指骨发出一声极轻微的脆响。

抬起头,视线越过教室前排成堆的书本,投向西侧窗外。

对面的行政楼静静矗立在晨雾里。

三楼财务室门前的白底红字封条依旧纹丝不动,但在正前方的水泥大道上,昨天还耀武扬威嚼着槟榔的那两个“假保安”,此刻早已经不知去向,传达室门前只剩下一扇敞开的大铁门,在寒风中无声地晃荡。

七点整,教室里的学生陆续到齐。

赵大勇把校服外套搭在肩上,大步流星地跨进后门,右手小心翼翼地护着身旁的陈小满。

陈小满胸口厚厚的纱布被高领毛衣遮得严严实实,但脖颈边缘依然能看见小块刺目的红肿,右手手掌缠着干净的白绷带。尽管整个人看起来依旧有些病弱消瘦,但那双藏在旧黑框眼镜后面的眼睛,却比以往任何时候都要清亮。

“江迟,吃热的。”赵大勇把一个油纸袋拍在我面前,咧着大嘴笑得见牙不见眼,“今天校门口那帮混账全他妈人间蒸发了!老子去买早饭,连个鬼影都没见着!”

纸袋里装着两个刚出锅的肉包子,香气扑鼻。

陈小满坐在我身边,用左手笨拙地拉开书包拉链,推了推眼镜,小声说:“江迟…昨天去医务室换药,校医悄悄跟我说,今天可能要有大动静…是不是真的?”

我看着他手掌上厚重的绷带,伸手替他把滑落的围巾往上拉了拉:“是真的。安心做你的卷子。”

陈小满愣了愣,眼眶突然没来由地红了一圈,用力吸了吸鼻子,重重点了下头。

后排的椅子这时被拖动了一下。

许知瑶小跑着冲进教室,甚至没来得及放下书包,整个人就扑到了我的桌沿上。

她今天把那副细金边眼镜摘了,眼皮虽然还微微浮肿,但整张小脸上写满了难以置信的震惊与狂喜。

“江迟!我妈刚才接到市局的电话了!”许知瑶两只手死死抓着我的衣袖,声音颤抖得不成样子,带着哭腔却笑得灿烂,“我哥……我哥检举立功被认定了!经侦核实了他交代的七笔底联,原件全对上了!检察院那边说……我哥属于从犯且有对本案有重大立功表现并上缴所有违法所得,量刑会从轻…他有可能不用坐大牢了!”

整间教室周围几个座位的同学都惊讶地转过头看她。

赵大勇虽然平时跟许知瑶斗嘴,此刻也忍不住抓了抓后脑勺,露出一脸憨厚的傻笑:“真的假的?老郑能出来了?”

“能!我妈已经去接见室办手续了!”许知瑶抹了一把眼角溢出来的泪花,从口袋里掏出两盒没拆封的薄荷糖,一股脑全塞进陈小满怀里,“小满,给你吃!以后我哥要是敢在教导处给你穿小鞋,我替你掀了他的办公桌!”

陈小满被她逗得脸通红,护着绷带小声说:“郑主任以前也没给我穿过小鞋……”

周围的人哄堂大笑。

晨光穿透铅灰色的云层,在窗玻璃上切出一片耀眼的金芒。

在这座压抑了整整三年的校园里,这群几乎被沉重现实压垮的少年人,终于第一次毫无顾忌地笑出了声。

然而,我的目光落在桌角最内侧时,神情微微动了动。

课桌深处的阴影里,静静躺着一个崭新的半透明磨砂玻璃罐。

罐子里装得满满当当,全是一颗颗色泽鲜亮、包装饱满的橘子硬糖。玻璃罐的盖子上系着一根红色的细麻绳,绳结底下压着一张硬质卡片。

卡片上没有以往那些代表着病痛、寒冷与窘迫的便签涂鸦。

上面用极其工整、饱满的黑色水笔写着两行字:

爸爸妈妈今天清晨五点到家了。他们买了排骨,中午在家里炖汤。

江迟,我家有热饭了。

字迹末尾,画着一个大大的、金灿灿的太阳,光芒四射。

我伸出手指,隔着冰凉的玻璃壁轻轻抚摸着那一颗颗圆滚滚的糖果。

那个曾经在暴雨夜里蹲在货架下发抖、为两百块钱夜班费死死咬着牙硬撑的女孩,在十七岁的这个冬日早晨,终于彻底走出了那个漏风的深渊。

上午八点四十分,第一节数学课刚上到一半。

一阵尖锐破空的刺耳警笛声,毫无征兆地由远及近,顺着南屿中学宽阔的水泥主干道轰然炸响!

不是一辆,而是整整六辆闪烁着耀眼红蓝爆闪的特种警车,打头的是省监察厅的专用执纪车,后面紧跟着四辆荷枪实弹的特警!

车队撕开清晨的浓雾,在整栋教学楼上千名师生惊骇的注视下,以近乎决绝的姿态,呼啸着包围了整栋行政楼!

“停课!各班立刻维持秩序!”

走廊里传来年级组长惊慌失措的呼喊,但根本没有人听得进去。

高三七班的窗户前瞬间挤满了人。赵大勇甚至直接把半个身子探出了窗外,两只眼睛瞪得像铜铃。

我也站起身,目光如冰锥般刺向行政楼正门。

正门大理石台阶上,一个穿着灰色定制羊绒大衣的中年男人正带着四名贴身保镖仓皇冲下台阶,手里死死攥着一个真皮公文包,脚下的步伐慌乱踉跄。

周启山。

曾经在这所百年名校里说一不二、一手遮天了整整二十年的第一校董。

此时此刻,他的脸色灰败得像一具出土的干尸,平日里梳得油光水滑的大背头被冷风吹得凌乱不堪,嘴角神经质地剧烈抽搐着。

然而,他连台阶都没能走下一半。

特警防暴车的侧门在同一秒轰然拉开!

十名全副武装、手持防暴冲锋枪的特警如离弦之箭般迅速封锁了所有出口。沈从文组长踩着沉稳的步阀,身披深蓝夹克,在一众检察官的簇拥下大步走上台阶。

沈组长从公文包里抽出那张盖着省检红印的白色公文,直接拍在了周启山那张满是冷汗的脸上。

“周启山,因涉嫌巨额职务侵占、非法经营、洗钱及重大涉黑涉恶犯罪,经省人民检察院特别批准,对你依法执行逮捕!”

沈从文的声音穿透了扩音喇叭,如同九天惊雷,在空旷的操场与整栋教学楼之间轰然回荡!

“你们不能抓我!我是市政协常委!你们没有程序许可!”周启山发出一声绝望而凄厉的尖叫,两只手疯狂挥舞着想要推开特警。

咔嚓!

两名身形高大的特警没有任何多余的言语,单手反扭他的手腕,膝盖狠狠顶上他的腰椎,干净利落地将这个曾经不可一世的巨枭按死在冰冷的大理石地面上。

一副冰冷刺骨的不锈钢手铐,结结实实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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