始皇帝带着一群人浩浩荡荡地从章台宫出发,沿途经过兴乐宫、甘泉宫、极庙。他回去的时候,有心人自然早早就在宫殿前方的道路上候着了。
只是,有宫妃邀宠被处罚的先例在,许多夫人们便是有心想在始皇帝面前露个脸儿,也不好做得太过火。
宫中之人都知道,始皇陛下是个工作狂,每日要批阅一百二十斤奏疏(相当于后世的六十斤),他现在每个月招幸后妃的次数寥寥无几。
从前他孩子不多的时候,他倒是肯多进后宫,与诸位大小夫人们交流感情,那时候他给位分、给赏赐倒也大方。
可自打始皇帝觉得自个儿完成了“生育指标”,再加上一统天下之后事务越来越多,他渐渐就把进后宫陪美人的时间挪用了大半到奏疏这个小妖精身上。他成天除了加班就是加班,偶尔有一点闲暇时间,还要拿来跟臣子联络感情,或者关心一下公子公主们的功课,俗称鸡娃。
对于一些有“上进心”的后妃来说,这日子可实在难熬。始皇陛下自己上进了,怎么就把她们上进的路给堵死了呢?她们也想升职加薪,并不想至死都是个出不了头的低位宫妃啊!
不过,任她们如何千娇百媚,在始皇帝眼中,恐怕都不如左丞相李斯那张眼藏精光的马脸动人,也不如右丞相冯去疾那张满是褶皱的老脸顺眼,更不如蒙武、蒙恬父子杀气腾腾的面容叫人安心。
真要细论起来,已经告老在家的王翦老将军才是始皇帝的心头肉。他的孙子王离虽然还是颗青涩的小白菜,但因其颇有几分肖似其祖,也得了始皇帝的垂怜。
对于一身班味的始皇帝来说,能为他排忧解难、减轻工作量的,才是他的西施、郑旦,否则也不过是一具具红颜枯骨罢了。
要是这些宫妃们敢给始皇陛下写“情书”,诉衷情,陛下不会感念她们的心意,只会嫌她们烦人,浪费他宝贵的时间,他会把她们的“情书”扔进火堆里当柴火,说不准儿她们本就不高的位份和待遇还会一降再降。
从前不是没有人这么做过,最后却起了反效果,可见这条路子在始皇陛下面前是行不通的。她们只能抓住有限的见面机会,争取给始皇陛下留个好印象。
居住在甘泉宫和兴乐宫中的夫人们,从始皇帝的车驾前往宜春宫时,就开始做准备了。
她们不知在风中等了多久,才终于等来了始皇帝的车驾。中途,她们还得时刻留意着自己的姿态和仪容,免得让始皇帝看见自己灰扑扑的样子。
她们打扮得漂漂亮亮的,始皇帝不一定在意,可她们要是丑到始皇帝的眼睛了,恐怕就有人要倒霉了。因此,她们一个个都严阵以待,半点儿不敢马虎。
好在始皇帝并没有让她们白等,他见她们专程等候在此,没有闹什么幺蛾子,便下车见了她们一面,一人给了些赏赐。这些品级不一的夫人之中,有些人还是第一次近距离见到始皇帝,她们自然颇为激动。
当始皇帝免了她们的礼后,她们发现,高大威武的始皇帝怀中居然还小心翼翼地抱着一个小小孩儿。
那小小孩儿倚靠在始皇帝的臂膀上,一双眸子好奇地朝她们打量着。她的存在,似乎柔化了始皇帝身上的冷硬。
一时之间,她们竟觉得始皇帝也没那么难以亲近了。
“这就是住在宜春宫中的十七公主吗?”一名消息灵通的夫人上前问道。
“不错,这是朕的幼女,常欢。”始皇帝双手托着常欢的腋下,大方地向周围的人展示了他的女儿。
也不知是不是常欢的错觉,她这皇帝爹,似乎有点儿炫崽的意思。她才跟他相处多久,他真有这么喜欢她吗?
啊,不管了。既然他表现得很喜欢她,那她也要表现出很稀罕他的样子。
不能让她的皇帝爹落了面子,要不然,她会失去里子。
这般想着,常欢扯了扯她家阿父的衣袖,示意她阿父把她抱回去。然后,在众目睽睽之下,她亲了他一口。
众人见这位年幼的公主糊了始皇帝一脸口水,始皇帝也没有生气,反而问身边儿的侍从要了一块巾帕替公主擦拭嘴角,他们不由对公主在始皇帝心中的地位有了更深的认知。
那位消息灵通的夫人笑着上前恭维道:“公主与陛下生得真像,果然不愧是陛下的女儿。尤其她还这样亲近陛下,这是知道谁对她好呢。”
“欢儿许久不见朕,竟还认得朕,倒也难得。朕膝下这些子女中,就属她最机灵。”
这话一出,让一些膝下有子女的夫人微微变了脸色。十七公主才这么点大的孩子,哪里就能看出她比旁人机灵?
然而,帝王的偏爱,是让人最无力把握的东西。
先前十七公主随着她那个犯禁的娘亲居住在偏远的别宫之中,又有谁会觉得她金贵?
如今,她一朝入了始皇帝的眼,立马就变得与往常不同了。
周围这些微妙的打量,常欢自然察觉到了。她虽然不知道具体发生了什么,但也能猜到,多半是她的皇帝爹说了什么,让这些夫人心里不平衡了。
原本还想要顺路参观一下兴乐宫和甘泉宫的常欢,顿时就变得兴致缺缺。
麻烦啊麻烦,她最讨厌麻烦了。在她弄清楚她的生存环境之前,她还是少来招惹这些麻烦的人和事吧。
“阿父,困~”常欢揉了揉眼睛。
“那朕先带你回车上去吧,你在车上可以睡一会儿。等你睁开眼,就到章台宫了。”
正当始皇帝打算带着常欢离开时,一旁的郑八子鼓足勇气上前:“陛下若是一时半会儿找不到合适的人抚养公主,妾身愿替陛下分忧。妾身膝下曾养过十公主,妾身对照顾公主有经验。”
郑八子看向常欢的目光十分慈爱:“十七公主这样乖巧可爱,妾身定会将她视如己出,悉心照料,好叫陛下每次来看她的时候,都看到一个健康活泼的小公主。”
常欢不明白,这是她和这位夫人头一次见面,这位夫人究竟哪儿来的慈爱之情。
当她发现这位夫人在透过自己看某个人的时候,她更是浑身的毛毛都竖了起来。
哎,但愿皇帝爹别把她交给这位夫人吧,这位夫人的热情,让她觉得有些怪怪的。
始皇帝似乎听见了小闺女的心声,毫不留情地拒绝了郑八子的提议:“十公主夭折了,可见你并不像你说的一样擅长养女儿,你让朕如何放心把朕的幼女交给你?”
他丝毫没有照顾郑八子情绪的意思,他只一句话,就让郑八子面色煞白。
“陛下,十公主夭折了,最难过的就是妾身……”
帝王不愿意将年幼的女儿交给她也就罢了,何苦往她伤口处捅刀子?
“可你让她吹了风,受了凉,这才出了事。她的身子骨一向健壮,要不是因为你的疏忽,她又怎么会小小年纪就去了?你不想着反思自身的过错,怎么还能大言不惭地拿照顾过十公主的经历来说事?你说你会养孩子?你会养什么孩子?!”
这个女儿走得很早,始皇帝其实已经不大记得她了。
如今回想起来,他只依稀记得,那是个很乖的孩子,腼腆得过了头,一双眼睛像幼鹿一样,仿佛动静稍微大一点儿都能惊着她。
那会儿始皇帝还不是始皇帝,他还没有一统天下,还是秦王政。秦王政许久没去看十公主,偶然想起这个女儿,去瞧一瞧她,就发现她怕生得不得了。
她会躲在母亲郑八子的身后,探个脑袋出来,用怯生生的目光悄悄地打量自己的父亲。
秦王政在前朝雷厉风行,但对自己的女儿还算有些耐心。他陪着这个女儿玩一会儿,说会儿话,再给她赏赐些新奇的小玩意儿,父女俩也就渐渐熟稔起来了。
秦王政说的话多,十公主说的话少,秦王政只能看到她绞着衣服下摆的手渐渐放松下来,并不知道她心里头在想些什么。
年幼的女孩儿拿着父亲给她的精巧玩具摆弄了一阵儿,突然一声不吭地把自己的吃食推到秦王政跟前。秦王政奇怪地问她这是在做什么,就听到她小小声说:“好吃,给父王吃。”
那会儿,十公主的目光虽有些闪躲,却比平时明亮不少,仿佛很期待自己的父亲会接过她送的“回礼”。
秦王政对小孩子的吃食不怎么感兴趣,却也不忍拂了她的好意,就接过她递来的柿饼吃了两口。那甜津津的味道在他口中蔓延开来,面前女儿的小脸上也露出了甜甜的笑容。
秦王政动作生疏地把手放在女儿的头上,对她说:“你要是喜欢这柿饼,寡人便让人给你多送一些。”
十公主重重点了点头,眼睛弯成了月牙。
她乖是乖,可未免太安静了些,没什么存在感。这样被动的性子,在这宫中注定是要被忽视的。
比起她,始皇帝更喜欢那些性子明快活泼的女儿。
不过,始皇帝到底对这个女儿有几分慈爱之心,他曾经想着,等她年纪稍微大一些,就让这个女儿跟着他出去见见世面,免得女儿一直这样怯懦。
她多见见不同的人,兴许也就大方起来了。
可惜,十公主养到六岁上,被一场风寒带走了,始皇帝再也没能等到她长大。
始皇帝还记得,十公主离世的那一晚,他正与底下的大臣们商讨该如何攻灭魏国。
待他听到女儿离世的消息,也只是愣了愣,说了声“知
【当前章节不完整】
【阅读完整章节请前往原站】
【ggds.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