富水县是个小县,距离秦山村大概一百里。
虞越很少到此地来,原因无他,实在太远。
但村里的人偶尔来这走亲访友或者闲逛,回乡也会谈谈此地见闻。
故而虞越对它还是有所了解。
别看富水县名字里带个富字,此地百姓却过得不好,大多面黄肌瘦,还不如秦山村的人。
大概取名也是有讲究的。
到达富水县时天已经半黑,夕阳洒在城门上,晕染出一片如麦稻般的金黄。暖洋洋的金黄催得人的归家之心又急迫了几分。忙碌一天,总是想回家喝口热汤。正如过完了丰收的秋,满载而归地蜷缩在被窝里过冬。
虞越正要大踏步向前,辛烨却拦住她:“慢着。”
只见他用手指在她额头上轻轻一点,隐去她周身散发的妖气。
“好了。”
虞越似懂非懂地抬起头:“这便把妖气隐去吗?”
“是,”辛烨回道,“入城后仍要注意,不要引起不必要的麻烦。”
他抬步朝进城的队伍走去。
排队进城的队伍挪动得异常缓慢,排队的人们在原地来回踱步,不时探头看看前面的情况。
奇怪。
听说富水县的守卫懒懒散散的,往日入城检查不过装个样子,大多都是白吃朝廷饭混日子之流。
但今日守卫却格外认真。
虞越挤在队伍之中,心里不免疑惑,望向城门口的守卫。
只见守卫上下打量着进城的人,眼睛骨碌碌地转动,目光如蛇一般粘腻在人群中,像是准备随时张开血盆大口。他装模作样地检查着路引,眼睛却在人群中来回巡视。
人群中泛起了催促的嘀咕声,他鼻孔一喷气,不耐烦地说:“催什么催?!衙门有令,近日妖物作乱,所有入城的人都得好好检查。”
紧接着话锋一转:“怎么?难道你们是妖物怕被查出来吗?”
人群都噤了声。
守卫得意地扬扬头。
虞越翻了个白眼。
排在队伍前头的是一个穿着绸缎衣裳显得有些富态的中年男子。他不时摇一摇手上那把折扇,在原地来回踱步,肥硕的身子打着转。
看着毫无进展的队伍,他的扇子摇得更剧烈,一不小心便碰到后面的人。
“你真是...”他一脸不耐烦地转过头,却看见一个肌肉健硕的男人,后背背着一大捆柴禾,肩膀挎着斧子和弓箭,手里还拎着一只血淋淋的野兔。他面无表情,眼睛向下瞥了一眼挺着大肚子的男人。
胖子到嘴的火气在碰上对方那冰霜的脸时骤然熄灭,他拱拱手,讪笑道:“对不住,对不住。”
他转过身,立刻翻了个白眼。
“喏,上前来。”守卫颐指气使。
他瞬间变脸,忙不迭地小跑上前,肚子上的肉一颤一颤,殷勤地递出路引,又从身上摸出一吊钱,压在路引上:“各位爷辛苦了。”
守卫掂掂分量,抽出路引塞进他那肥胖的手中,把钱塞进身侧挂着的口袋:“下一个。”
这一幕被两人收进眼底。
辛烨神色淡淡,像是司空见惯。
虞越却握紧拳头。她从前在秦山村,不晓得这些腌臜事,现如今见官不护民,反而借势欺人,不免有些生气。
这些人玩忽职守、吃空饷还不够,竟然还要从百姓身上剥削,怪不得这里的人贫苦呢。
她心中的怒气翻涌,但还是咬咬牙忍住,告诫自己不要惹出麻烦。
排在富商身后的大汉走上前,把路引递给守卫。守卫见他没有动作,捏起那张路引,在他的面前晃了晃。
“不懂规矩?”
大汉沉默地伸手在斜挎的口袋里掏东西,守卫满意地收回晃动的手。
只见大汉掏出一个布口袋,将手上早已断气的兔子塞了进去,又拿出一块洗得发白的布擦手。
一个暗红的残缺血手印就印在白布上。
手上血早已干涸,大汉用布搓着手,那块摇摇欲坠的破布在他手里被凌虐得剧烈地晃动。
大汉终于擦完手,随手把布丢在守卫脸上。
浓重的血腥味混杂着酸臭味扑面而来。
守卫从脸上扯下破布,呸了一口,正要破口大骂,余光瞥见大汉正抽出背着的斧头。
他大惊失色,活见鬼般急急把路引往他手里一塞,唯恐染上什么不必要的麻烦,像赶苍蝇一般挥挥手。
大汉从地上捡起抹布:“孬种。”
守卫的眼珠都快要瞪出来了,却一句话都不敢说。大汉看他这副模样,轻嗤一声,转身走了。
人群中发出噗嗤的笑声。
守卫急急回头,胸膛剧烈起伏地喘气。他窝着一股火,看见挎着菜篮身形佝偻的老妇正递上路引。
他吐了口气,腰背瞬间挺直,像充满气摇摇晃晃地立起来的纸人。脸上换了副神色,活脱脱一个变脸丑角。
他接过路引,眯着眼细细地看,发挥鸡蛋里挑骨头的本领,不时发出啧啧声。他收回手,摩挲着路引边沿,朝她抬抬下巴。
老妇巍巍颤颤的手摸摸干瘪的口袋,想到家里卧病在床几日不进水米的老伴,忍着哭腔道:“大爷,这是我老头的救命钱啊。”
守卫和同伴对视两眼,像听到了什么笑话一般,一齐发出猖獗的笑声。笑完后,他轻蔑地瞥了一眼老妇:“衙门正严抓妖怪,谁知道你这老不死的是不是妖怪化身。”他手一挥,“带进去好好审问。”
两个手下上前如抓小鸡一般抓住老妇,老妇用尽全身的力气挣扎着,手里的菜篮摔在地上,滚落出野草药和野菜。
周围人见怪不怪,几个心软的女人撇过头去,不忍再看。
守卫扫视一眼排队的人群,见大家如鹌鹑似的低着头很是满意。老妇正要被半拖半拽地拉到一旁,如杜鹃啼血般的哭声和叫喊回荡着众人耳边。
那哭声一震一震冲击着虞越的耳膜,她闭上眼试图忽略这声音,但收效甚微。
她练剑不为别的,为的便是世间再没有凄惨的哭叫。
她蓦然睁眼,锐利的眼神直直盯着狞笑的几个男人和被拖拽的妇人。
虞越几步冲上前去,一手一个甩开拦住拖拽老妇的两人。两人跌在地上,一时怔愣,双双回头去看头儿。
守卫看着两个手下跌在地上,仔细一看还是被个女人弄倒的。
“废物!连个女人都搞不定!”
他破口大骂,上下打量着虞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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