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些水田年年耕种,往年也不曾听罗娘子提过有硬石或是旁的什么,如今甚是巧妙的堵住下水口,很难不让她猜想是有人故意为之。
她站起身,“我还有事,先走了。”
“荣娘子慢走。”
荣昭沿田埂穿行,眼睛却没闲着。遇上忙耕种的罗娘子寒暄几句,话里话外都讽刺方娘子家事多顾不好田,她不愿饶舌,打着哈哈告辞,骑马出了村口。
沈青山是个勤快的,这片水田栽种的秧苗齐整,田埂平整,几处田埂上似乎还种了菜苗,隔得远瞧不真切。
人太老实,确实容易招人嫉妒。
镇上街市一如往日喧嚣,摊贩的叫卖声与熙攘的人□□织,一副热闹繁华的景象。
荣昭便抵达酒楼后街时沈三娘还未到,离巳时还有一会儿,她索性先去换菌子,路过酒楼旁边的豆腐摊子瞧了一眼,打算回家时买两块做夕食。
酒楼大堂没人,张祈之站在柜台后面,左手一把算盘,右手一本册子,算盘打得噼啪作响。
“哎,荣娘子!”张祈之抬起头看见旁边发呆的荣昭,放下笔走过去,“怎的不叫我?这边请。”
“瞧掌柜的您算账忙,我等一刻也等得。”荣昭跟着他坐下,环顾四周无人后压低声音,“近日找的菌子不多,有竹荪。”
“这……”
张祈之心下一惊,瞪着双眼半晌没说出话来。
她能找到竹荪是他想都不敢想的,榆林这地界几乎不产这东西,其他州府若有也大多上供皇室,眼下这节骨眼荣昭可是帮他大忙了,“有多少?”
“不多,约莫二两?”荣昭打开包裹,摸出轻飘飘的袋子推过去,“另外还有些醉香蕈,不到半斤。”
“有人预定席面三十六道菜,我正愁找不到新菜品。”
面前的小布袋鼓囊囊的,张祈之深吸一口气,激动的心情稍稍平复,让小二拿来托盘和小秤,又关上身后窗子,将街道的喧闹隔绝。
称过重量,张祈之拉开抽绳的手微微颤抖,齐整微黄的竹荪被他一一码放到托盘里,数量竟有三十来株,像渔网的伞盖完整,品相极佳,说是够得上贡品也不为过。
他闻了闻味道,看了眼支着下巴发愣的荣昭,“竹荪一两八钱,我给你二十两。”
“二十两?”
听到他报价,荣昭不由得拔高声音,她知道竹荪价格昂贵,但没想到这么点能换二十两。
往年雨水没有今年多,原先那片竹林不曾长过,今年才长的。她本是想采醉香蕈,误打误撞遇上了,这远比打猎赚得多多了,还毫不费力。
“我知道我给你的价格低了些,但……最近生意不太好,一时可流动的银子不多。”
张祈之见她不满意价格,连忙解释,“这样,你等我办完席面,清账再给你补十两。”
“我不是这个意思。”荣昭挠挠头,“我以为最多换个四五两银子。”
“你采的形状完整,个头不小,还是炮制过的,这个价格已是我出的少了。”他比划了一下竹荪的个头,“旧年松鹤楼收了一钱竹荪,指甲盖大点的做炖盅,卖一两银子。”
“他的个头小,品相不如你的。”
张祈之咬唇下定决心道,“你若是觉得少,可往州府卖,但至少匀给我八钱,我还出二十两。”
“我不是那个意思。”荣昭把另一个布袋推过去,“加上这个你算算。”
“醉香蕈五钱,算你一百文。”张祈之放下小秤,用食指和拇指捏住托盘一角,往自己这边扒拉,“这个竹荪……”
“行,就按你说的。”
去州府来回奔波,若是明天不下雨,她和谭静阳打算进山的。
“荣娘子大气,多谢荣娘子。”张祈之跑到柜台后面,打开钱匣子点了几块碎银子和铜板,就这么抓着递给荣昭。
“你清账记得再分我十两。”荣昭倒了杯茶一口饮尽,“我还有事儿。”
“好好好,我送你。”
张祈之送荣昭到酒楼门口,又拜托她帮着猎些好东西,好给贵人的席面添道硬菜,“约莫端午前两日,最好能是活的,不拘大小重量,只要是珍奇的就行。”
“珍奇?你这么一说我倒真不知什么算珍奇了。”
对于荣昭而言,熊和斑龙算珍奇,但想要捕获的难度不亚于天上下银子,皆是可遇不可求的灵兽。
近些年来不知为何,山林中野兽少了许多,她在斜塘山那回已算得上走运。
荣昭思索了半天,又问,“獐子算吗?”
“自然算的,猎不到斑龙有獐子也不差。”
张祈之压低声音,“不瞒你说,是田县令定的席面,要宴请京都的贵人。”
“我过几日便去,只是我不敢许诺,本就是碰运气的事儿。”荣昭点点头,“你最好别只寄托我一人。”
县令提前月余定席面,想必是京都贵人身份显赫,若是没做好怪罪下来,最后遭难的还是她们这些底下人。
“不止你,镇子周边的猎户我都通过气,也派人去过州府附近。”张祈之想想就头疼,这差事属实是硬着头皮接下。
开酒楼的难免和官府打交道,平日里孝敬着,生意也就顺风顺水。倘若搞砸了田县令的席面,他不死也得脱层皮。
“那我先……”
一声饱含怒意的申斥打断二人说话,街角传来吵嚷声,荣昭努力踮起脚往那边瞧。
“你若不交丁税,今日便拿你去受刑!”
听那边怒斥的声音,张祈之觉得有些熟悉,和荣昭对视一眼,两个人一前一后悄摸靠近屋檐下的廊柱,隐在宽大柱子后面观察。
豆腐摊前面乌泱泱的围了一堆人,其他铺子里的掌柜客人纷纷跑出来看热闹,更有甚者甚至爬上了牌坊探头探脑的。
“丁税一百二十文,你给是不给?”
领头那人身穿税课司墨绿色官袍,旁边跟着几位小吏,她伸出手,小吏立刻把人口册子递过去,“官府留案的册子写明你家中次子生于安盛七年,如今已年满十五,按律该交丁税。”
“大人,大人,我求求你,我家中着实有难处,您能不能宽限几日?”
豆腐摊摊主穿着一身带补丁的裋褐,嘴里说着恳求的话,不停的朝她们磕头以争取更多时日。
“不成,一月前本该收税,我未找到你家中已是给了宽限之期。”
“说话的是钱掌户,收咱们这一带的税钱。”张祈之摸出一把花生递给荣昭,“地上那个是张娘子,卖豆腐为生。”
“你哪里来的花生?”荣昭摆摆手拒绝,“你们这些商户可真够难的,今日这个税,明日那个税。”
“温意平日里爱吃些零嘴,我随身带着,我自己炒的,可香了。”
“税款一事向来如此,我也是开了酒楼才知晓百姓不易。”张祈之见她不要便准备收起来,眼睛看向别处,手摸了半天都没摸中布袋口。
荣昭听他说到零嘴又朝他伸出手:“给我,我带回去给家里小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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