符荔嘴里嚼着面条,窗外传来后巷的吵闹声。
这回他看清楚了,后巷有一个尖嘴猴腮的老头在骂他。
“你小叔子有出息,有出息能让你住这破巷子?一家晦气的倒霉玩意儿,眼皮子比我的鞋底还浅,以为当个状元就了不起了,还能升天不成?成天在这显摆,四年了,要当大官早当去了!”
“你怎么就晓得我家荔哥儿不会当大官,他已经是三品的御史大夫了,来日他封侯拜相,我啐死你个老不休!”大嫂许如意膘肥体壮,双手叉腰,那嗓音粗壮得能让整条巷子都带回音。
“三品御史能让你过得这么寒碜?做梦吧你。你小叔子这辈子也就那样了,永远没出息,你们全家跟着受苦受难,还做封侯拜相的美梦,洗洗眼角糊的眼屎吧。”
符荔还没听完,耳朵就被两只带着厚茧裂纹的手捂住了。
“这黑心肝烂屁.眼的玩意儿,什么话都往外说,荔哥儿,你别听他乱说,他就是嫉妒你,嫉妒咱家,看不得咱过得好呢。”赵细娘越想越气,“不行,我也得去骂两句,不然心里不舒坦。”
说着一脸老实的赵细娘风风火火地冲下楼,符荔拦都拦不住。
不多会儿,他就听到许如意炮仗似的怒骂声下夹带两句赵细娘的附和声。
一个个的,真不让人省心。
他摇头往自己回屋走去,打眼瞧见一楼窗子冒起了青烟。
“失火了!快救火!”
这小宅子总共也就这么几个小房间,要是烧了,赔钱不说,他们可就要睡大街了。
“咳咳咳……二哥二嫂,你们怎么在这?”青烟之下,二哥一家三口正在悠闲地在屋里烤火。
“取暖啊。”符二芒道,“这炭熏人,你回屋烤火吧,娘给你买了银丝炭,不带一点烟气的。”
“这味道呛人的很,临哥儿和二嫂怎么受得了。”只是吸几口烟气,他就觉得有刀在划拉嗓子。
“挑啥啊,有炭火就不错了,”二嫂柳珠珠坦然道,“搁以前在老水村的时候,到了冬天都是靠身子硬扛过来的。今年炭贵了,家里银钱不多,咱得省着点。”
“李老头之前买了黑炭,不小心被毒死了,咱们这炭可好了,只是有点烟味。”符二芒道,“要不明儿个让娘买几只鸡鸭宰了,咱们还能做烟熏肉吃。”
“熏肉切成薄片,炒蒜苗吃香。”柳珠珠道。
小两口自顾自说着,已经在想着熏肉回头该怎么做菜了。
符荔搭不进话,讪讪地回了屋,看到屋里的陈设,虽然旧了些,但一应俱全,挺像模像样的。
他这小宅子也就几间房,除开厨房茅厕,剩下十几口人全挤在几间屋子里。
但符荔一个人就有一间朝南的最大屋子,五儿是他的小厮,都只能睡在门外的走道里。
这家子人虽不着调,但对他都实打实真心好。
可惜这份感动还不到两个时辰,晚间他略一算账,气得拍桌。
“一个下午,仅仅一个下午,谁又花了二十两银子?”
一家人挤作一团,个个蔫头巴脑,不敢应声。
“说话。”
“买鸡鸭,赊了二两银子。”
“买酒,赊了一两。”
“赔给对面邻居修屋瓦和围墙钱,五、五两。”
“新请了个厨子下定金,给大家伙儿做一身冬衣,十二两。”
符荔颤抖地指着一群败家玩意儿,气得说不出话来。
————
第二日。
天大黑,外面的冬雨淅淅沥沥下个没停,湿冷阴寒的紧。
符荔裹紧身上的虎皮被,睡得正香甜,耳畔边就传来五儿的呼唤,还有几声远方的鸡鸣。
“少爷,该起来了。”
“别吵,再让我睡会儿。”符荔挥开他的手,“早课帮我点个到。”
“什么早课?”五儿纳闷,“再不起就来不及了。”
“什么时候才能不上课。”符荔裹着兽被扭成蛆。
“什么上课,你是上朝会。”
符荔一个鲤鱼打挺坐起来,“那个不去就会死的朝会?”
“是啊。”
“快快扶我起来,我能上,我最爱朝会了……现在是什么时候?”
“寅时初。”
才凌晨三点多。
符荔挠挠自己的鸡窝头,及腰的长发全是打结。
“朝会是什么时候?”
“卯时。”
“还有一个时辰,这么着急干嘛?”
“你忘了,咱们骑驴到皇宫就要将近一个时辰。”
“……”等他有钱了,一定要买个皇宫边儿上的宅子。
但想到自己家欠的债比宅子墙上破的洞都多,不禁悲从中来。
他的心就跟外面刮的风一样,呜呜呜呜呜呜……
这就是他嫌弃早八的福报。
摸黑胡乱洗漱一通,胸口揣着赵细娘摊热乎的胡麻细面炊饼,等到皇宫的时候,一群大臣早等在待漏院内,年纪大点的坐在一旁,打着火炉,缩着脖子,眼皮不停地合上又挣扎着睁开。
符荔啃了两口炊饼,吕旻幽灵似地鬼鬼祟祟走近,也不说话,就等着他开口。
“有事?”
“今天朝会有事。”
“什么事?”符荔扶了扶头顶上的银冠,他还没习惯这玩意儿。
分了半个炊饼给他,吕旻也不嫌弃,三两口吃完了。
“昨晚死人了,现在,我有一个垂名青史的机会。”
他眼里闪过一丝兴奋,接着眉头皱紧,又看向符荔。
大哥,你就不能自己把话接下去吗,非要等我问。
“死的是谁?”
“云烟国的使臣,到时候两国肯定要交战。云烟国比我们大凉实力强盛,发生了这么大的事,到时候云烟国肯定会攻打我们,大凉危矣。”
还有这等好事!
符荔清秀的眉眼舒展开。
“那可太惨了。”他差点笑出声。
“我昨晚通宵查案,在尸体上发现了点线索,疑似云烟国自己下的毒,贼喊捉贼栽赃给我们。给我几天时间,肯定能追查到证据,到时候定让云烟国那几个使臣颜面无存,灰溜溜离开。”
什么?!
“还是吕大人年少有为啊,只花一晚上就有了眉目。”旁边一个大人听到两人聊天,开口道。
“不像某些人,枉为御史,竟然说出那等颠倒黑白的谗佞之语。”站在那人旁边的另一人搭腔道。
符荔不同意道:“我说什么跟你有什么关……”
“你们都不懂,符大人这样做,一定有他的道理。”吕旻抢了他的话,没有波动的脸上透着一股认死理的认真,“你想想,符大人能当朝死谏,肯定早就将生死置之度外,怎么可能为了活命突然改口?”
两位大人沉思中带着怀疑。
“他定然是为了大凉更加波澜壮阔的宏图伟业,所以才忍辱负重,宁愿背负佞幸的骂名和我们的不理解,也要坚持下去。”
不远处几位清流派的大人捻着下巴几撮小胡须,犹疑地点了点头。
吕旻看还有几个人不相信,直接客气邀请那几位大人到一旁聊起来。
被撇下的符荔眨巴着眼睛,又啃了一口炊饼。
吕旻嘴里的人,是自己?
“昨晚我想过了,咱们一直死谏也不是个办法,秦党一向嘲笑我们死脑筋,我们也一直不得陛下重用。”
吕旻头头是道地跟他们分析,“既然强硬的手段不能让陛下迷途知返,那么,不如试试软一些的手段。比如符大人做的那般,先假意亲近陛下,说点好话,再试着规劝。”
围过来的四五人一脸赞同地点点头。
“我就说嘛,符大人绝不可能成为竖子那般谄媚逢迎的佞幸。”
“我也一直觉得,符大人怎么可能为了活命而说出那样的话,肯定有深层次的原因在里头。”
“难怪,昨日符大人态度转变得也太快了,我还纳闷和不屑他的懦弱。没想到生死攸关的形势下,符大人还能将生死置之度外,立刻想出新的劝谏之法,果然是年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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