良辰吉日,满屋挂红。
短短三日,这偌大的府邸竟已布置得有模有样。
冉棠站在长廊下,抬手拨了拨檐下悬着的大红灯笼。灯笼轻轻摇晃,红光流转,却察觉不出半分术法痕迹。
“师姐。”身后木门吱呀一声被推开。
冉棠回头。
只见商玉已换好了送来的喜服。
一身正红,圆领宽袖,赤金丝线勾勒出领口和袖口,衣服上纹着缠枝莲花纹,点缀着祥云。
乌发高束,金冠束顶。
少年眉目本就生得极好,如今被这一身红衣一衬,更显得唇红齿白,昳丽得近乎招摇。
冉棠多看了两眼。
果然。
狐族的审美还是可信的。
倒是林清这些人出乎意料的忍得。
她曾听凡间说过,有些男子纳续弦时,规矩森严,连正红都穿不得,只能穿些水红粉红之类的颜色。
可商玉这一身,却是实打实的大红。
冉棠满意地点了点头:“很好。”
今日定能艳压群芳。
商玉闻言笑意更深:“师姐觉得好看便好。”
他微微弯腰:“那就劳烦师姐送我去喜堂了。”
狐族婚礼与凡间不同。新郎需先乘喜轿前往主堂拜见长辈,再去迎亲。待新娘梳妆完毕,两人才一同前往喜堂行礼。
而他们动手的时机,便定在饮酒之时。
商玉下毒。
林清揭发。
她再出面袒护。
若那半魂当真执念深重,亲眼看见自己放在心尖上的人维护一个要杀她的人,绝不会无动于衷。
“别忘了贴符。”
轿子停下时,冉棠借着抬袖掩面的动作低声提醒。
这几日接触下来,她发现林清此人性子太稳,稳得有些麻烦。
既如此,总得再添把火。
商玉点头:“知道了。”
顿了顿又道:“师姐也小心些。”
话说完,冉棠本欲直接转身离开。先前那小狐妖已经按她所说,让人安排今日去她房里替她梳妆了。
只是忽地想起先前夜话时,商玉说的那句紧张。
她离第一次除妖已经太远,早就忘了当时心境,但约莫也是会紧张的,如今重来,既然要引商玉回归正途,多少还是要亲近一些。
想到这里,她脚步微顿,微微踮脚,轻轻环住商玉,颇为生疏地拍了拍他的背,压低声音安慰:“不用紧张,有师姐在。”
话说完便松开了手。
商玉整个人明显怔了一下,垂在身侧的手指微微蜷起,半晌没说出话。
冉棠觉得奇怪,她原本是想安慰人的,怎么瞧着商玉反而更不自在了。
只是现在不是个思考该如何教养小师弟的好时候。
那边小狐妖已经遣人来催。
推门进去的时候。
小狐妖正急得团团转,见冉棠来了,一把将她拽了过去。
“你们今日到底是什么章程。”
“这三日我按照你说的做了,将你那师弟宠得都快上了天,简直他要什么我给什么,活脱脱一被迷了心窍的小傻子。”
“清清和臻臻都有怨言了,更别提我其他十来个夫婿。”
自然是要先铺垫铺垫,林清越是不满,今日这把火才能烧得更旺,直烧得最后心如死灰才好。
只是这话并不欲与这小狐妖分说。
“你先为我化形,渡我一口你的气息。”冉棠坐下,直入正题。
小狐妖本还想再问问,只是不知为何,眼前这修士长得并不凶神恶煞,偏偏一个眼神递过来,却让她怕得很,比狐狸洞里阿娘瞪她的时候,还更摄人些。
阿娘修行了五百年,大约比得上人族的金丹境修士。
这人难道还在金丹境之上?
不可能,若是金丹境来了,怕是直接能将那个东西铲平,何须这样弯弯绕绕。
脑子实在转不过弯,小狐妖索性也不再多想,反正现在有人能帮她解决麻烦事,她求之不得。
化形之术乃狐妖一族本命术法,这小狐妖修为虽不高,化形却熟练得很。
不过几息的功夫,镜中两人样貌便交换过来。一口气息被渡进冉棠体内,冉棠拿出盛晓塞给她的测妖仪试了试,果真,就连测妖仪也辨不出来真假。
“能维持多久?”
“一两个时辰是够的,你是女子,拖的时间能久点,若是男子就不行了,一炷香不到便会被人察觉。”
“知道了。”冉棠垂眼算了算,也够了。
“所以,你们今日要做?”小狐妖眨巴着大眼睛,实在憋不住发问。
冉棠朝她招了招手,示意她靠近。
屋里并无他人,小狐妖却也十分配合地,鬼鬼祟祟地凑近。
见她附耳过来,冉棠目不斜视,抬手——
“啪。”
一计手刀,干脆利落。
小狐妖毫不设防,冉棠又用了十成十的力,加上上次的经验,肩头一沉,小狐妖便软倒在她怀里。
今日之事,与这小狐妖多少有些关联,若是紧要关头,这小狐妖忽然反水就不好办了。
将小狐妖藏进衣柜里,怕她中途醒来,又喂了颗药,让她睡得更沉些。
做完一切,冉棠穿好备好的红衣,坐在镜前,等商玉带着人来接她。
没等太久,商玉那边结束得很快。
门外很快便传来他的声音。
“杳杳,是我。”
冉棠推门出去,见到她,商玉伸手前来牵她,一起上了轿辇。一路上吹拉弹唱,很是喜庆。
入了喜堂,凡人结亲,满桌坐的都是有朋亲人,小狐妖结亲,坐了一整大桌的夫君。
冉棠匆匆扫了一眼,只见先前那位叫岳臻的红衣男子,脸色难看得很,林清虽面色如常,却也破天荒地没将目光落在“她”这个杳杳身上,只垂眼站在一旁等着唱礼。
看来商玉方才将人气得不轻。
收回目光,在堂前站定。
商玉轻飘飘地开了口:“还请林公子莫误了吉时,赶紧开始吧。”
冉棠学着平日里那小狐妖的样子,脸上挂着笑,一副为色所迷的样子。
“一拜天地——”
唱礼开始。
林清脸上没什么多余的表情。
商玉牵着她的手缓缓俯身,一礼成,按照狐族的规矩便要饮酒。
喜娘端着酒上来,商玉抬手,微微顿了顿,随即选了一杯拿起,准备递给冉棠。
毒已下好,冉棠装作不知,抬手去接,将将要碰到杯壁时,一只手按住了杯口。
上钩了。
冉棠心口微跳,面上却装出一副迷茫的模样,学着小狐妖的样子唤他:“清清?”
林清垂眸看着杯中酒液,神色有些冷:“这酒中有毒。”
他伸手将那酒杯拿过,利落地撒到地面,也不知商玉用的什么毒,酒液接触到地面便滋溜溜地升起白烟,十分……有效果。
满座皆惊。
岳臻第一个站起身:“谁干的!杳杳今日大婚,谁敢——”
林清缓缓抬头,目光落在商玉身上:“方才你动手的时候,我看见了。”
“你是修士。”
喜堂骤然安静,众人脸色瞬间煞白,所有目光齐刷刷落到商玉身上。
岳臻神色一滞,大约是想到那“死了的”佛修,嘴唇微微翕动片刻后,将叫骂的话咽了回去。
林清身上开始涌出丝丝缕缕的黑气。
半魂上身了。
冉棠动了手,将商玉一把护在了身后:“清清,不用这般小题大做,我早就知道他是修士。”
黑气微微凝滞了一瞬,林清抬眼,在今日第一次看向了“杳杳”。
“他要杀你。”
“我这不是没死吗?”
看出这黑气还想继续动手,冉棠再上前一步,将商玉完全挡在身后:“清清,不要再耽误啦,吉时快过了。”
“杳杳!你竟还要与他成亲!”林清尚未开口,岳臻再也坐不住了,冲上前来,指着商玉的鼻子开骂,“他是一个要杀你的修士!”
商玉往冉棠身后退了退,低头装出一副有难言之隐的样子:“杳杳,今日之事是我对不住你。要杀要剐,悉听尊便。”
“你装什么装呢?”岳臻气得跳脚,伸手便想跃过冉棠去抓商玉,却被冉棠一手拦下。
冉棠歪了歪头,看向林清身体里的那个半魂,“清清,我喜欢他。”
林清沉默不语,身上的黑气越涌越多:“杳杳,你昏了头了。”
“我才没有昏头。”冉棠顿了顿,回想起先前杳杳讲的那个她与林清的故事,“清清,我与你说过的,喜欢就在一起,不喜欢就跑,我们狐族历来是这样的。”
“而我现在,就是喜欢他。”
在场之人闻言皆是一愣。
商玉看着眼前的身影,眸光微微一顿,这句话太过美妙,明明是假的,还是会忍不住可惜不是师姐本来的样子说出这句话。
冉棠来不及顾及其他人的反应,只紧盯着林清体内那半魂的状态。
那半魂就差一点便要彻底从林清的体内出来了。
还得再推一把。
冉棠不动声色地拽了拽商玉的衣袖。
应她之愿。
铮的一声,利刃出鞘,商玉的动作很快,手持利刃便作势朝着她心口而来。
轰——
更快的是那个半魂。
似鬼非鬼的气息骤然爆发,掀翻了整座喜堂,桌椅翻飞,商玉也重重摔了出去。
那半魂从林清体内窜出,没有多余的动作,只朝商玉命门而去。
果然,这股气息,在筑基之上。
冉棠舔了舔唇齿之间涌出来的些许血气。
她破境的关窍动了。
从腰间迅速抽出备好的利刃碎片,怼在了林清的脖颈处。
“住手!商玉若死,你也得去陪葬。”
话音落地,冉棠没有丝毫犹豫,径直让林清的身体见了血。
“……”
一片死寂。
那半魂顿住:“你要杀我?”
“从前,你都是护着我的。”
百年之前,护着她从那群地痞流氓那里逃走,护着她躲过家族的搜查,她不想回去,即便不是家里请来的修士的对手,她也愿意拼死护着她的。
如今,不过匆匆百年而已,她竟然为了一个模样稍好一点的男子,要杀她?
“你不是她。”那半魂死死盯着冉棠的脸,“你不是她。”
冉棠心口一跳,虽然昨夜已经给商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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