荆歌和身旁的魔祖,几乎在同一时间翻身而起,两人相视一眼,静待着这道声音再度响起。
负恶眼下闭目于鸡鸣湖心的小岛之下,这道声音不偏不倚,正从上空传来,换言之,就是从湖心岛传来的。
魔祖命手下寻来的各类书册中,也有关于鸡鸣岛的记载。
传说约三百年前,那时的鸡鸣湖还是一片无名湖,因其贯通南嘉国和西昌国,两国对于其的命名同多年交战一样,迟迟难定。直到某一日,寂静的湖心岛传来一声划破长空的鸡鸣,南嘉的凤竹堡和西昌的朝凤山,两地居民都听见了,从此,人们便管这座湖心岛叫作鸡鸣岛,绕着它的湖,也跟着命名为了鸡鸣湖。
然而令人称奇的是,三百年过去了,两地的人再也没有听到传说中的鸡鸣,仿佛传说只是传说。又因为,鸡鸣湖地理位置特殊,无论是凤竹堡还是朝凤山的人,都未曾敢踏上过岛屿一探究竟。
三百年后的今天,湖心岛却又传来了禽类的长鸣。
等待的间隙,魔祖为两人变了装——纹样款式相同的青色衣衫。
鸣叫声迟迟不再来,却跑来了一个戴着哭脸面具的小魔奴,他跪在地上,颤着身子,不敢看向魔祖,低头道:“禀魔祖,那个女……女鬼跑了。”
话落,魔祖的眼神顿时幽暗了下去。
这里是魔宫,他的地盘,无论是谁,只要未经他的允许,是不能随意出入的。除非,其之功力,不在他之下。
这个名为秦楠的女鬼,可真叫他好看哪。
魔祖双目微阖,沉声道:“跑哪去了?”
“回、回祖上,她去了鸡鸣岛。”
闻言,荆歌看向魔祖。他和她,瞬间消失在云床上……
顺着秦楠的行迹追踪,一人一魔来到了鸡鸣岛岛心,这里芳草丛生,人间罕至。唯有一块石碑,立于此。
石碑之前,站着一女子,和一只体型庞大的飞鸟。飞鸟通体雪白,两爪幽蓝,褐色的瞳眸在黑夜中紧盯着几步开外的女子。女子正是秦楠,目光承着飞鸟的注视。
荆歌向前一步,走近秦楠身边。飞鸟的视线并未因为她的到来而移动,一直停留于秦楠身上。
她压低声音问:“你不是在休息吗?怎么会到这里来?”
壶中境由秦楠所造,本就需耗费大量鬼力,却被魔祖一把火烧了,造境的她必然会遭重创。白日见到的她却毫发无伤,面色不改。若非强大的鬼力作为支撑,必然伤及了内脏,只是她强忍剧痛,未表现出来。
埋葬好那些溺水之人的尸骨后,出于担心,荆歌态度僵硬地拉着秦楠去休息。她不知道身为一个鬼修,是否需要吃饭睡觉,但无论是人是鬼,疗伤是必不可少的。
身体上和心理上的,都得疗。
更何况,她区区一个凡人,折腾了两三天,真的熬不住了。
荆歌亲眼看着秦楠进了魔宫的一处客房,才去沐浴的。
谁承想,这姑娘半夜不睡觉,跑岛上和大鸟大眼瞪小眼来了。
秦楠边观察着飞鸟的举动,边传密音于其耳。
“今日见白骨累累,我心难安。怕水中仍有遗骨,便特来湖中寻觅,遇此鸟。”
不知是岛上风大还是她听错了,荆歌听完秦楠说的,心中有一个大大的疑惑:湖中?鸟在水里飞?
仿佛是为了证明秦楠的话无误,飞鸟适时扑腾了两下翅膀,水滴飞溅。
这鸟当属朝凤山千鸟一族,一掌拍死恐招鸟妖一族的麻烦。魔祖只得收敛浑身散发的戾气,抬起了衣袖,遮住了身旁的荆歌。
纵使如此,荆歌还是被淋满头的水,心里怨道:我刚洗完的澡啊!死肥鸟,等会儿就抓你烤大鸟。
飞鸟抖落完羽毛上的水,周围突然想起了啜泣声,紧接着,无数白色的身影穿过荒草杂丛,如同朝觐般,迈着统一的步子,像傀儡一样围拥住了古墓在的这片地方。密密麻麻,却又井然有序。
荆歌看着这一幕,头皮一阵发麻。
在月光下,这些走过来的“人”,神色漠然,脸色惨白,肌肤肿胀,就像是在水中浸泡了多年的陈尸。
魔祖低声道:“这些是水里的冤魂怨魄。”
冤魂怨魄,多为生前被人世伤害者,死于非命,不愿入轮回。死不瞑目,以阴力报生前仇,亦不接受阴司之罚,躲于俗世。
随着光阴的流逝,冤魂怨魄阴气也会逐日消散,最终消失于三界,一点痕迹都不会留下,就像从未来过一样。
而今日所遇的这些逃出轮回和惩戒的魂魄,多因溺水而亡,魂身魄体,正由肿胀变为溃烂,看起来可怖异常。
然而,秦楠看向的她们的眼神,却出奇的柔和。
在众多魂魄中,她一眼便找出了幼时的玩伴,阿莲,不由得喊出了她的名字:“温莲。”
闻言,荆歌顺着秦楠的目光看去,看到众多魂魄之中的一抹瘦小的身影,果真如其名一般,像一朵圣洁的白莲。
然而,脸上腐烂的缺口,魂身溃烂的躯体,都在诉说她的凋零。
听到名字的魂魄,麻木的眼神中一闪而过,如流星般短促的亮光。她唇口翕动,似乎想要说些什么,却最终什么都说不出来。
向生人复仇之后,她们的记忆遗失、五感尽褪,不知自己为何于世漂泊,更不知身在何处,又去向何处。
荆歌看着四目相接的一鬼一魂,想起杂书上说:向生人复仇之后,冤魂野魄记忆会遗失、五感尽褪,不知自己为何于世漂泊,更不知身在何处,又去向何处。
眼前女魂对秦楠的回应,已经花光了她所有的气力和积攒的光阴。
温莲已经没法出声了,却仍固执地抬手,指向岛上这座唯一的墓碑。
就在这时,一只萤火落在了她的指尖。
紧接着,越来越多的魂魄也抬起了她们的手,指尖上落着萤火,萤火照亮了她们的目之所向。
古墓上刻着的碑文在这一刻,清晰地浮现在一众眼前。
——亡姊秦楠之墓
生于南朔十三年冬月十八,卒于南嘉二年。
未见姊面,然知其性刚烈,为妹之楷式也。
今夕永别,魂悲魄鸣。妹泣书此铭,以寄哀思。
妹秦棂泣立
南嘉二年腊月初一
看着无数萤火照亮下的墓文,荆歌不由得心头一震。
身侧的秦楠,墓主本人,神色如雪色,在莹莹亮光中,冰封的目光,逐渐化开。
三百年了,死在了湖中的那颗心,从此刻开始,重新跳动。
“这是……我的墓?”
荆歌颔首:“这就是你的墓,是你妹妹为你立的墓碑。”长久萦绕在心头的怀疑终于被打消,秦楠那个“传闻”中的妹妹原来真的存在。
秦楠的目光闪烁,手指发颤,抚向了她的墓碑。
就在这时,一只安静观察着秦楠的巨鸟忽然扇动起了可遮天蔽日的双翅。霎时间狂风大作,草木倾折,魂魄四散。
荆歌被鸟翅掀起的飓风吹得东倒西歪,下意识抓住了身旁小老祖的臂膀,没有丝毫的惊慌,想要吃烤翅的心在这一刻到达了顶峰。
死鸟,怎么一点眼力劲都没!等姑奶奶抓住你,非拔干净你的毛,做个炭烤全鸟!
这话她这会儿只敢在心里说,是万万不敢对这庞然大物破口而出的。
荆歌一边在心里盘算着怎么烤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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