汽车旅馆的大门在身后合拢的沉闷声响彻底隔绝。
门内是另一个世界。
浑浊但滚烫的热水从锈迹斑斑的莲蓬头里喷涌而出,却如同天降甘霖,冲刷在赵安宁布满污垢和干涸血痂的身体上。
不知道水质硬不硬就是了。
水流顺着她瘦削的肩胛骨,肋骨的轮廓流淌,冲开凝结的尘土和汗渍,在脚下汇集成一道道浑浊的泥汤。
皮肤在热水的刺激下微微发红,长期被污垢覆盖的苍白显露出来,上面还残留着一些细小的擦伤和跌打损伤的淤青。
她闭着眼,仰着头,任由水流冲刷着脸颊,冲刷着纠结的头发,然后开始用力搓洗。
水柱打在眼皮上,带来轻微的刺痛感,但这痛感却奇异地带来一种活着的真实。
紧绷到几乎断裂的神经在这持续不断的热流冲击下,极其缓慢地松弛下来。
她像一株在沙漠边缘濒临枯死的植物,贪婪地汲取着这奢侈的湿润。
【检测到宿主进入清洁环境!】
【生命体征:体温回升,肌肉紧张度下降,心率趋于平稳。】
【精神状态:中度疲惫向轻度舒缓过渡。】
【建议:彻底清洁后,补充高热量流质食物,进行至少6小时深度睡眠。】
【备注:清洁用水费用已从宿主账户预扣5积分】
赵安宁根本没在意系统的扣款提示。
积分?
账户上的积分数字远不如此刻冲刷掉身上污浊带来的解脱感重要。
她摸索到墙上挂着一块劣质合成香皂,散发着刺鼻的工业香精味,但这味道在此时的她闻来,竟也带着一丝“干净”的芬芳。
她用力地搓洗着,一遍又一遍,尤其是那只沾上过油泥块的手,如今在热水冲刷下显出几分苍白和瘦的凸骨的手。
虎口的旧伤被热水泡得发白,隐隐作痛……但是洗的很干净。
久违的让人心安。
不知过了多久,直到皮肤被搓得微微发红,莲蓬头里的水流也开始变得断断续续,温度下降,赵安宁才终于关掉了水。
狭小的淋浴间里弥漫着浓重的水汽和劣质香精的味道。
她用一块同样粗糙但还算干燥的毛巾裹住自己,赤脚踩在冰冷的水泥地上,走到角落里那面布满水渍,边缘发黄的破镜子前。
镜子里映出一张陌生的脸。
长期营养不良让脸颊深深凹陷,眼下带着浓重的青黑,嘴唇干裂。
但污垢褪去后,那原本被掩盖的,属于年轻女孩的清秀轮廓隐约显露出来。
湿漉漉的黑发贴在苍白的额角和脖颈上,水珠顺着发梢滴落。
最让她自己都有些怔忪的,是那双眼睛——不再是之前被恐惧和疲惫彻底占据,虽然依旧带着深深的倦意,但眼底深处,似乎有什么东西被这来之不易的热水澡唤醒了一丝。
一丝极其微弱的如同冰层下悄然流动的暗涌般的……韧性和狠劲?
她甩了甩头,湿发甩出水珠。
管它是什么,至少现在,她觉得自己勉强像个人了。
系统给了她一套从她现实世界的家里带来的旧衣服。
她穿着一件深灰色短款背心,胸口印着褪色的字样,露出紧实的腰腹。下身是洗得发白的牛仔短裙,裙脚缀着毛边。
双臂从肘到腕缠着绷带。
赵安宁整理一番后推开了这一层楼的女士淋浴间的门。
走廊里昏暗的灯光下,空气干燥了许多,有价消毒水的混合气味。
她赤着脚,无声地穿过走廊,回到自己那个位于二楼角落的小房间门口,用钥匙开了门。
房间极小,一张吱呀作响的铁架床,一个掉了漆的木床头柜,墙上挂着一盏光线昏黄的壁灯。
床头柜上放着一个扁平的金属罐,上面印着模糊的合成营养膏5个字的字样——
这是她用一点联邦分币从旅馆前台那个精明的老板娘手里换来的。
她拧开罐子,里面是灰白色,质地像劣质牙膏的东西。
可以粘在能量饼干上吃。
于是她从背包里掏出了能量饼干×3。
她用附赠的塑料小勺挖了一大坨,涂在第一块饼干上,然后塞进嘴里。
一股浓郁的带着化学甜腻和淀粉味的糊状物瞬间充斥口腔,口感粘腻得有点怪怪的。
但这东西热量极高,是废土上最常见的廉价充饥物。
她面无表情地咀嚼着,强行吞咽下去,食物滑入食道,勉强吃得饱腹。
【检测到宿主摄入高热量流食。】
【能量补充中…】
【建议:缓慢进食,避免肠胃不适。】
【当前积分余额:120】
赵安宁没理会,只是快速挖着罐子里的营养膏抹上饼干,然后消灭掉。
直到感觉肚子被填满,不再发出饥饿信号。
然后,她将空罐子随手扔在床头柜上,身体向后一倒,重重地陷进了那张床垫里。
床罩被单和枕头确实洗得很干净。也晒过,有阳光的味道。
疲惫如同海啸般瞬间将她淹没。
紧绷的肌肉彻底放松下来,骨头缝里都透着酸软。
她拉过那床同样粗糙但干燥的薄毯,胡乱地盖在身上,将自己蜷缩起来,像一只终于找到安全洞穴的怪兽。
可是怪兽要补充休息时间,再出去作乱。
窗外,无名的这家不正规旅馆的霓虹灯招牌还在不知疲倦地闪烁着,将变幻的光斑投射在天花板上。
楼下隐约传来车辆引擎的轰鸣,醉汉模糊的叫嚷,以及……
赵安宁的眼皮沉重地阖上。
楼下后院,连接着旅馆的洗车铺。
两根粗大的高压水枪喷出强劲的水流,如同两条水龙,冲击着那辆破旧面包车。
水流冲击在布满厚厚污泥和不明污秽和可疑暗红色斑块的车身上,发出“哗啦——嗤嗤——”的巨响。
瞬间,浑浊的黑水又或暗红的污垢如同被剥落的痂皮,大块大块地被冲刷下来,顺着车身流淌到水泥地面上,汇聚成一条条色彩诡异,气味刺鼻的溪流。
一个穿着防水胶皮围裙,戴着护目镜的壮硕洗车工,正骂骂咧咧地操控着其中一根水枪:“我靠,这是车还是刚从化粪池里捞出来的?!老张!喷重点水压加高点,这层泥壳子比装甲还厚!”
另一个被叫做老张的工人,正费力地用一把长柄硬毛刷,沾着气味刺鼻的碱性清洗剂,对着车轮拱和底盘和车门缝隙那些顽固污渍死命地刷洗,泡沫混合着冲刷下来的污水泥浆四处飞溅。
“呸!真他爹倒霉,这味儿……比那后院百年没修的旱厕还冲!老板娘接的什么鬼活儿!”
“别抱怨了老兄弟啊,快把里面坐垫啥的也洗刷洗刷,完工了咱再回去跟他们下一把牌。”老张点头点的头头是道。
高压水柱无情地冲刷着。
车身上那些经年累月的污垢被一层层剥离。
原本被厚重污垢掩盖的属于车漆本身的一种暗淡的,接近水泥花灰的底色渐渐显露出来。
水流冲过布满划痕和轻微凹陷的车顶,冲过沾满泥点。车窗上封住的遮挡物也被扯下来,一切井井有条被冲洗的明明白白。
果然,专业的事情还要专业的人来干。
整辆车都被彻底洗刷干净,露出后面模糊不清的车内景象。
【车辆外部清洁程序执行中…...】
【清洁剂消耗:高。】
【预计耗时:35分钟。】
【费用已从宿主账户扣除15积分兑换联邦币付账。】
【备注:深度清洁底盘、引擎舱需额外加价10积分,强烈建议执行,以去除可能影响车辆性能的污垢及腐蚀性残留。】
楼上房间里的赵安宁对此一无所知。
她蜷缩在薄毯下,呼吸已经变得均匀而深长,眉头微微蹙着,似乎梦里还在躲避着油贩子的扳手,或是掏着那粘稠的废油。
室外的响动仿佛成了她沉沉睡去的最佳白噪音。
水枪的高压水流持续冲刷。
面包车仿佛经历着一场蜕变。
它不再是那个令人避之不及的移动瘟疫源。
虽然依旧破旧,车身布满无法洗去的伤痕和锈迹,车窗膜也显得廉价,但至少,它露出了本来的面目——
一辆在废土上挣扎求生,饱经风霜但面貌尚存的……交通工具。
当最后一股带着泡沫的污水被冲入地面的排水口,洗车工关掉了水枪。
世界瞬间安静了不少。
那辆面包车湿漉漉地停在原地,水滴顺着车身线条不断滴落,在水泥地上形成一小滩水渍。
它看起来……也很干净了。
有强迫症的洗车工满意点头。
车里的坐垫和座椅座位间的什么东西也全部用大刷子刷过一遍,扯出来晾晒。
貌似没有什么不妥了。
这钱赚的心安理得。
“行了!凑合能看了!”领头的洗车工摘下护目镜,抹了把脸上的水珠,对着楼上某个亮着昏黄灯光的窗口方向,没好气地吼了一嗓子,“楼上的!车洗好了啊,钱从房费里扣了!”
完事后他招呼着同伴收拾起地上的水龙管和刷子。
准备几个人回地下仓储室再摸几把牌。
楼上房间,赵安宁似乎被惊扰,在睡梦中不安地动了动,将毯子拉高盖过了头顶,更深地蜷缩进床铺的阴影里。
陷入更深的夜眠中。
霓虹熄灭,长夜已深。
不对,现在应该算是凌晨四五点了。
旅馆大部分的窗户都陷入了黑暗,只有值班室和走廊还亮着微弱的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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