祥宁宫偏殿,侍从松烟端着洗脸水推门而入,却见秦珩早早地就起了床,独自坐在桌前出神。
屋里静悄悄地,桌上摇曳的烛火映在他的脸上,晦暗不明。
松烟清了两声嗓子,示意自己的存在:“公子,坐在这儿怎么也不披件衣裳?大冷天的,也不怕冻着。”
“松烟,”秦珩回过神来,他看着松烟,开口时的嗓音还带着起床后特有的沙哑,“你说当年到底是谁陷害父亲?”
松烟叹了口气,边淘洗抹布边说:“公子日日都被这个问题困扰……上次不是给大理寺丞送了三十两黄金,弄来了出入大理寺的请帖吗?”
想起这请帖,秦珩冷笑两声。
想他三年来单衣素食,太后偶尔赏他的玉石墨宝都被他拿去变卖了,又日日帮人抄书赚些余钱,好不容易得来这三十两。
想方设法打点关系,费尽心思搭上了大理寺丞这条线,却也只能在大理寺外院转转,看些鸡毛蒜皮的卷宗。
关于秦宰相府被抄一案的核心卷宗,恐怕连那个寺丞自己都没亲眼见过。
松烟将毛巾递给秦珩,劝道:“其实公子何必急于一时,日后科举中榜、登阁拜相,迟早能为老爷正名的。”
秦珩用热水洗了把脸,热气蒸腾、雾气氤氲,眼前一片模糊。
他何尝不知道,他现在能做的只有“等”——等到他功成名就,等到他平步青云……但那最快也是十几年后的事了。
他不求现在就为父亲正名,他只想知道当年到底是谁诬陷他的父亲。
父亲一身清正廉洁、刚正不阿,到底是谁诬陷他贪污?思及此处,
秦珩又回想起了祝朝昨日说的那些话。
一时间他放心不下,吃完早膳后就往尚书房去了。
深冬,寒风凛冽,天还黑着。
秦珩学习向来刻苦,总是第一个到。他像往常一样,坐在位置上温书等待开课。
但今天等待的时间似乎格外漫长,半晌过去了,面前那书还在同一页。
终于,那人出现了。
不同于前几日,今日的她穿上了冬装,鹅黄祥云毛领配青绿长裙,外披梅花暗纹大氅,一对白玉耳坠衬得她雍容华贵,一双杏眼,一对弯月眉,举手投足间流露出皇家的天威。
余光瞥见祝朝坐下了,不知怎的秦珩心竟跳的厉害。
在她看过来前,他猛的低下头去,深呼了口气,等待祝朝同他搭话。
“今日我们学唐太宗与魏征的故事,他们之间是君臣关系的典范……”
等了半天,没等来祝朝,先等来了学究讲课。
于是秦珩便也不再想别的,只按下心中的杂念,一心听课。
中午散学,见祝朝起身要走,秦珩便出声喊住她:“四殿下!”
秦珩低声道:“殿下不是说有事要与我说吗?莫不是戏弄我?”
祝朝看向他,笑了笑:“怎会,这里人多眼杂,公子随我去后湖吧。”
说完祝朝便离开了,秦珩只得跟上。
后湖僻静,湖面上结了一层薄薄的冰。湖畔的一条鹅卵小道旁有一张大理石方桌,配四个石凳,以供游人歇脚。
祝朝作出“请”的手势:“公子请坐。”
“殿下不必如此客气,叫我秦珩就好。”
祝朝坐下后便开门见山:“秦珩,我知道你想做什么——你想为你的父亲平反,对吗?”
秦珩不自觉握紧了拳头,供认不讳:“是。”
“所以你想进入大理寺寻找相关卷宗,想找出当年的疑点,对吗?”
“是。”
“那你可知……私通官员进出大理寺,是犯法的?”祝朝声音平缓,听不出情绪。
她越是平淡,秦珩心中越是紧张。
他沉默了一瞬:“秦某在这世上已无牵挂,为人子,若不能为家人正名,活着还有什么意义?”
说罢,他站起身来,双手抱拳道:“殿下既不告发秦某,想必殿下也有自己的考量。不妨说与秦某,若能做到,必当竭尽全力。”
“秦珩,我是真喜欢跟你说话,不费事。”祝朝笑了起来。
听到这样的话,秦珩并未抬起头,只道:“与什么人说什么话,殿下若直言,秦某也无需作假。”
见状,祝朝收起笑意,上前扶起秦珩,认真地看着他说:“我想帮你,同样,你也要帮我。”
她接着说:“我的舅舅是大理寺卿,你想要看当年的卷宗,我自然可以帮你——而我需要你替我在太后面前进言,让我能进猎亭跟随魏太傅学习骑射。”
“魏太傅?”
秦珩弄不清祝朝的想法,宫中大有教头教授骑射,为何要特意师从魏太傅,甚至要求到太后头上。
祝朝垂眸权衡着利弊,良久,她缓缓开口道:“既然要与秦公子合作,我也就明说了——此举不为其他,而是为了为我的母妃请封。”
她眼神坚定,透出明亮的光:“再过不久便是万寿节了,我闻魏太傅归京,太后欲请他于宫中设课教授骑射……我若想入猎亭学习,还得太后那边发话。”
此话一出,秦珩顿时明白了一切——当今圣上崇尚骑射,若能在万寿节上得他青眼,日后做任何事都是事半功倍。
秦珩抬头注视着眼前的少年,她的脸上浮现出与年纪不相符的成熟与冷静。
他深知,大理寺最高的官职便是大理寺卿,若有祝朝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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