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极钟的余音在空中回荡,久久不息。
地面上所有妖魔与修者,全部都受到钟声的影响,而映在慕枝砚眼里时,仿若隔着一层水雾。好像四周都寂静下来,人声在耳边渐渐消散,眼前曾浮现的往事既真实又虚假。
接下来的一切,她也努力去看清。
神君若叫来辰,两位仙友探得坠下仙境天庭的人是她,但又发现楼内九幽珏被毁,只好用法力铺出了另一条路,是辰利用自身掌管的四季轮回,开出了一条专门为护着她的轮回之路。
不等再修化,天道将天庭内所有人对于“缘”的记忆抹去,当然,这其中不包括与它同流合污的弥。
天道抹杀她,和数年前,抹杀花神芸一样。
不同的是,花神芸孤立无援,但慕枝砚有着轮回之路。她从天庭高处坠落,天道无法插手干预,于是她便被轮回保护着,陷到了自己的过往前世。
法力、记忆尽失,她只觉得眼前人眼熟,只觉得身上疼痛。直到,遇见沈厌,和他一起到了三生宗,和他一起,听过这场响彻天际的,天极钟声响。
那沈厌呢,也被抹杀了吗?
否则,他应当好端端地,留在天庭做神仙才对。
慕枝砚慢慢地觉着看不清东西了。
像是身上有虫子在咬噬一般,火烧的灼热贯穿全身,一点点攀爬到心肺间。天极钟的一荡,如在她脑子里敲起似的,耳朵里还是没散去的鸣声,慕枝砚恍惚想起一件事来。
其实自她开创寻灵诀后,真正用到的时候,远不及来人间这趟多。在三生宗的某一日,她下定决心,这段时日内最后一次用寻灵诀,一是要保存精力法力,寻灵诀用一次太伤身;二是那时候她答应了沈厌,不可以再这般耗费自己。
她问寻灵诀的,是有关不久后,是否会发生毁天灭地的大事。那会儿她心正乱,又没看出什么端倪,干脆问了这个问题,想透过寻灵诀找寻。
但在慕枝砚眼里,莫名掉到鬼市,无端失去法力,发现活假人,这里面有些不叫大事,而应当叫做恶事。
这是她厌弃的,理应要去帮忙的,她认为,哪怕是她脱离人身,飞升到天庭做神仙,甚至都不算大事。
她自诩活这三生三世,都没有遇到过所谓的,任何毁天灭地的大事。
慕枝砚本以为这次也一样,但寻灵诀却为她呈现出画面来。
那是一座寺庙,是人间供奉最平常的一座,往来的香客也并非异常。她落到寻灵诀的幻境里,望着人来人往,在寺庙窄窄的林间穿梭,带着香的人经过亭台楼阁,间间屋屋都未曾落下,唯独一间从未有人踏足。
慕枝砚在幻境内化成人形的云烟,飘到那间屋舍外,才看见门槛上留有痕迹。看样子,这里曾被数不清的香客踏足过,可如今门可罗雀,林间飞来的鸟都不曾落在屋檐。
她往里看,门外是透过山照进来的日光,门内是掩盖多年的尘灰。
最里面木案上供着人像,面前的果盘不说无物,反倒是被打翻,碎落满地。地面上还摆着许多杂物,看样子,像是已将这屋子用作杂物间。
而这样冷落的房屋,原先,竟是供给天庭那位神君夙的。
一个保佑人间,祸灾苦楚他去解决的神仙,却被世人误解带来灾祸,因此冷落至此。
慕枝砚曾经屡次来往人间,可没有听说过半点这样的事,上次到任意的人间寺庙,还是香火旺盛,不愁百年。
寻灵诀的画面又一转,慕枝砚不等再细看,便被带到另一个地方。
这个新幻境不像寺庙那么清楚,慕枝砚揉着眼睛,试探性地走在幻境中。
是湖,是林,慕枝砚钻到缝隙间,看见一个人形的孩子身体发生变化,周边拢着骇人的雾,待雾气散去时,地面上留下的,竟是只妖。
那只妖有着半枯的身躯,枯萎的正是木枝形态,看样子倒和木妖有些相似。
不对。慕枝砚摇摇头,仔细望着,“木妖”身上透露出的丝丝气息,让她感到莫名的可信。与其说是妖,不如说是灵。
木灵?但是,木灵是怎么会周边有黑雾的?
慕枝砚疑惑着。这个问题还没有解决,她就不由得联想到上一个幻境里的寺庙,正站在树后思索时,却听幻境进行最终的变化,是寻灵诀支撑的时间到了,幻境马上崩塌。
她摇摇欲坠,试图站稳,在摔倒晕过去之前,听到碎裂的声音。
那不是常物的碎裂。外界常物碎裂,好比茶盏,有着清脆的响声,但这阵声音的音量极低,除非听者拥有法力,否则,是察觉不到的。
因为这是灵魄碎裂。
灵魄,堪称成仙者的“命”。仙者长寿,因此凡间常论的性命学说,是放不到神仙身上的。但神仙有一个要命的缺点,那就是灵魄。灵魄就是魂灵,落在神仙的手上,能够实现身与魂的分离,灵魄还可以根据心之所向,去往任何地方,只有一个必要处,那就是灵魄不能损坏或丢失。
这种东西,损坏了是没有办法补救的,灵魄碎了就是碎了,任何人,哪怕已经位列神仙,也依旧无力回天。
慕枝砚分辨清楚,的确是灵魄碎裂。
是几乎听不到的声响。
她在幻境消散前,在寻灵诀把她往外推之前,拼命地挣脱,往身后望了一眼。
落物反倒有声,她见到了绿色的长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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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庭与人间有着专门设置的转接处,唤作上云门,长年守在门边的小童子正打着瞌睡。
近些日子来,只有得到派遣令时仙师神君才会下凡,因此他清净得很。等在门边久了,快把左右摆着的两盆花叶都数清,小童子点着头,一下一下,即将睡着了。
这时候,他听到自己守着的门忽地开了。
上云门开,摆放着本落灰的花叶忽地变色,从人间带到天庭的一场风还没有断,无端地从门外刮到小童子落脚处。
来者气势汹汹,风里更是带着刀子般刮得生疼,小童子瞬间清醒过来,可足下却早已站不稳,着急扶着边缘扶手才稳住。
他对着上云门外喊道:“是哪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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