向晚朝隐约觉得哪里不对，但又说不出来到底是哪里不对。
总之穆晴拜托给她的事情，已经一股脑地全说了出来。
说完，她才后知后觉地沉默下来。
“我……我打车走。”
说罢，她又要下车。
“我送你过去。”
叶南枝的指节在方向盘上轻轻叩了下。
向晚朝立刻摆手，脑袋摇成了拨浪鼓。
“不用不用，叶总，我打个车就去了。”
她已经麻烦这位叶总够多了。
从办公室到餐厅，从餐厅到车里，再到布洛芬和矿泉水，现在还要让副总监送她去接猫，怎么想都不合适。
叶南枝却没有顺着她的推辞往下说。
“现在还在工作时间。”
她慢条斯理地脱下西服外套，放到后座，语气很平。
“你是我的员工。如果这期间出什么意外，公司和我都要负责。”
向晚朝张了张嘴。
这个理由太正经，正经到她一时找不到反驳的话。
她的语气淡淡的，没有再说别的，耐心等着答复。
车内的热气还没完全散尽，空调风从出风口送出来，带着一点没有凉透的燥。她低头抠了抠安全带边缘，最后只好小声应下。
“那……那辛苦叶总了。”
叶南枝没有再说什么。
“去哪儿？”
向晚朝这次很自觉地系好安全带。
“樊东广场。导航到那里就行，后面的路我认得。要是完全按导航走，会绕一圈。”
叶南枝点开导航，输入地址时，随口问了一句。
“你常去？”
“不算常去。”
向晚朝摸了摸鼻尖。
“我们组的人住得都不算远，偶尔会互相串门。”
叶南枝侧眸看了她一眼，点了点头。
车子很快驶上主路。
车厢里的温度慢慢降下来，导航提示音隔一会儿响一次，舒缓的英文歌压在底下，倒也不至于太尴尬。
可向晚朝还是把目光落在手机屏幕上，努力降低自己的存在感。
她实在不知道该怎么和叶南枝独处。
称呼太生疏，话题太私人，沉默又太明显。她坐在副驾驶上，只觉得每一个小动作都会被放大。
“你平时写稿子，喜欢在家，还是在外面？”
叶南枝主动开口。
向晚朝愣了一下，才抬起头。
“大部分时间在家。在外面我容易分心。不过刚毕业那阵子，我经常在外面写。”
“为什么？”
“那时候刚好要实习，租的房子离公司有点远，通勤时间长，我就在路上写。”
说到这里，向晚朝自己先笑了一下。
“当时也没想到，会一直写到现在。”
叶南枝看着前方，语气里带着一点温和，“很多事很难提前知道结果，回头再看，反倒觉得很有意思。”
红灯转绿，叶南枝单手打着方向盘，车子顺着车流驶入环岛。
向晚朝听见这句话，心里轻轻动了一下。
“是啊。就算真的能预知到未来，也未必是好事。”
话音刚落，她抬头看向窗外，立刻指了指前方。
“叶总，前面那个红色超市招牌附近停一下就行。”
叶南枝放慢车速，目光在前方扫了一圈。
她没有立刻找到向晚朝说的位置。
向晚朝伸手往前方指了指。
“就是那里，路口右边，树后面露出来的那个。”
叶南枝顺着她指的方向看过去，终于看见那块被树影挡住一半的招牌。
“你视力很好。”
“是呀。”
向晚朝语气终于轻快了一点。
“我不近视，两只眼睛都是1.0。”
说完，她又顺口问：“叶总也不近视吧？”
“有一点。”
叶南枝把车缓缓往路边靠。
“低度近视。平时戴隐形眼镜，方便工作。”
“这样啊。”
向晚朝忍不住多看了她一眼。
她脑海里立刻出现叶南枝戴眼镜的画面。高鼻梁上架一副金属框眼镜，配着她那种冷淡的神情，大概会让人觉得更不好接近，也更让人移不开眼。
叶南枝察觉到她的视线。
“怎么了？”
向晚朝立刻收回目光。
“没、没什么。”
她顿了顿，又觉得自己反应太奇怪，只好硬着头皮解释。
“我刚刚是在想，叶总戴眼镜应该很好看。”
话说出口，她就后悔了。
车内果然安静了几秒。
叶南枝却低低笑了一声。
“第一次有人这样说。”
向晚朝急忙辩解，“我说的是实话。”
叶南枝转过脸看她，唇角有一点很淡的弧度，“听起来很真。”
这句话让向晚朝更不知道该怎么接。
她只好低头去看手机。
“你眼角这里，是有一颗痣吗？”
向晚朝转过头，看到叶南枝点了点眼睛。
她下意识地去摸左眼眼角，指尖在那一点位置停住。
“其实我也不知道算不算痣。小时候调皮，被铅笔扎过，后来那里就留下了一点痕迹。长着长着，就成现在这样了。”
叶南枝看着她，“很好看。”
向晚朝一顿。
叶南枝补充道：“你笑起来的时候，我才注意到。”
“可能是因为我笑的时候眼睛会弯起来。”
向晚朝说完，自己也有些不好意思，又低头笑了下。
这一笑，车里的气氛终于松了些。
就在这时，手机忽然震动起来。屏幕上跳出一串陌生号码。
向晚朝收起笑意。
就在这时，她的手机忽然震动起来，打断了氛围。屏幕上跳出一串陌生号码。
“叶总，我接个电话。”
叶南枝点头。
她按下接听。
电话那头传来一个粗粝的男声。
“喂，你这猫送到哪儿啊？”
向晚朝皱了皱眉。
“按照导航地址送过来就行。”
“你那边是单行路，我开过去得绕一大圈。你到路口来接一下行不行？”
对方语气里带着些不耐烦。
向晚朝这才反应过来，穆晴只说有人把猫送来，却没说是网约车司机送猫。
她抬头看了眼窗外。
“我现在就在主干路附近……”
话还没说完，叶南枝轻轻碰了碰她的手肘。
“我打了双闪。他开过来能看到。”
向晚朝立刻明白过来，对电话那头说：“你在进入单行路前那个路口右转，可以看到一辆打着双闪的黑车，我就在车里。”
司机应了一声，说还要几分钟，便挂断了电话。
“他说还要几分钟。”她看向叶南枝，“叶总，今天真的耽误你好多时间。”
“没关系。”
叶南枝靠回座椅里，语气轻松，“我既然送你来，就没想过会耽误时间。”
向晚朝垂下眼。
她不太擅长处理这样的关系。
别人对她不好，她反而知道怎么退，怎么避。可别人对她太好，她就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见她不说话，叶南枝又换了个话题。
“你很喜欢猫？”
向晚朝点点头。
“我家也有一只。”
叶南枝解锁手机，翻出一张照片，递过去。
“给你看看。”
屏幕上是一只蓝金渐层，毛发顺滑，眼睛很亮，一看就是被精心照顾的。
“好漂亮。”
她凑近屏幕，认真看了几秒。
“它叫什么名字？”
“昭昭。”
她瞬间抬起头。
“日照昭。原本是朋友的猫，在我家寄养过一阵。后来回去以后不吃不喝，朋友没办法，就问我愿不愿意收养它。”
昭昭。
和她的小名听起来一模一样。
叶南枝显然也想到了这一点。
“我给它起这个名字，是感觉它的毛色像辉光。你的朝字，是朝阳的意思吗？”
向晚朝点点头，“有很多人误会我那个字念朝向的“朝”。”
“朝阳。”叶南枝看着她，眼底带了点笑，“这个字很适合你。”
“嗯？”
“你带给我的感觉，就像是小太阳。大家应该都很喜欢你。”
叶南枝说得很自然。
向晚朝一下不知道该说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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