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朝莺不耐多想,她洗漱过后,便去张罗饭食。
一早便有崔祐之的侍从送来衣物用器,他换了身常袍,红黑相间,稳重中又有明艳点缀,更衬得他气度非凡。
与崔祐之祭拜过父亲,他却未有要离开的意思,而是从怀中取出一枚红封。
周朝莺瞬间红了脸,抬眼看他,眼睫闪动:“这……这是何意?”
崔祐之笑道:“如今你我家中无尊,而我年岁更长,理应由我替你压岁。”
“……多谢世兄。”周朝莺没有客气,既然俩人本就要结亲,那多些相处熟悉未尝不好。
只是崔祐之已然帮她太多。
上午不过巳时便有街坊邻里前来走动,周朝莺收拾好物什,其中邻里多为与周斐文相熟之人,更有他回乡后慕名求学之人。
周朝莺一一招待,洛青与她搭手,崔祐之便十分自觉地引客入堂,与那些个书生学子交流甚欢。
他并未言明身份,只说是周家兄长前来照顾。
待末时客散,周朝莺才呼出口气,好在有崔祐之在,不然那些个男客她都不知如何交谈招待才好。
周朝莺想着今日亲自下灶做些汤圆,她和父亲都爱食甜,平时里会自己做些糕点,未曾想崔祐之直接进了灶房,她讶然道:
“世兄……您怎来了?”
崔祐之已经臂缠绑带,露出一截腕骨,他肤白如玉,其上青脉清晰可见,动作之间便能发觉他肌肉紧实,并不似眼瞧着的削瘦。
他十分自然地顶替了洛青的位置,发尽束起,侧颜挺立,颌骨分明,周朝莺一时忘记收回视线,被抓了个正着。
她颇为尴尬,瞧着崔祐之那漆黑如墨的瞳眸,怎地都显得她颇为轻佻,这般盯着人家。
崔祐之似乎丝毫未有介怀,他唇角似有弧度,道:“小时与阿姊一道生活,我便常为她助手做吃食。”
周朝莺似乎听崔明持说过,她们崔宅虽是百年世家,却已堪在京中微末,甚至父母都已早逝。
好在二人都长于读书,崔祐之更是十六岁便于科举显名,又幸得当时的周阁老赏识,自己又真才实学,官场一路顺遂。
周朝莺想到她与崔祐之也颇有些同病相怜,崔明持嫁人出府后,崔宅也就剩崔祐之一人独居。
“我原以为世兄身居高位,有尊长之威仪,未曾想到世兄如此亲和务实,细致妥帖。”周朝莺真心道。
崔祐之动作一顿,他道:“为官时忧圣人百姓之所忧,为夫时便是忧妻之所忧,人之本分矣。”
他这意思是,既然要成为你的夫君了,便都是他应当做的罢了。
周朝莺被他一番话搅得耳热,她连忙在水盆中净手好让自己降降温,却忘了此时寒冬水凉。
也不是未有人与她说着暧昧话,可照在周朝莺这个年岁,顶多是些“你真漂亮”“可爱”之类的碎言,崔祐之这般倒真教她招架不住。
她被凉到打了个颤,却又不敢回头瞧,脚下犹疑片刻,竟跨过门槛出去了。
凉风吹去她面上燥热,有些过快的心跳才得以慢慢冷却下来。
周朝莺算是感受到什么是年岁差距了,崔祐之这道行,她是真真一不小心便能被撩到,惹得方寸大乱。
她散了热,才又回去继续收尾,崔祐之应是感受到她面薄,不好意思,也不再多说些什么话。
二人一道食过晚食,周朝莺想到他也许未曾在江淮水乡感受过年味,便提议要带他出去游走一番。
好在雪已停,往年沿河水街都会有官府组织的活动热闹气氛,周朝莺父女俩便会出街走走。
有舞龙舞狮,游船画舫,周朝莺喜欢租个小舟,其上能煎茶放灯,又能赏岸边风景,也不担心人多遭挤。
周朝莺正准备扶着洛青上舟,未曾想一只手朝她先递来,手掌宽大,骨节分明,崔祐之已经立于夹板。
周朝莺伸出手,递给她,心跳如鼓。
此刻她似乎才明白,她真的要拥有夫婿了。未曾如她想象过的只有利益恩情捆绑的冰冷,好似她们心意相通,真心相爱,终结良缘。
周朝莺整只手都被裹住,崔祐之的手心竟然如此温暖,好似一个热炉,通过两人相接的手心源源不断地予她热量。
崔祐之撑着她,将她稳稳带到舟上,洛青一瞧这位“准姑爷”的眼神,便止住脚步,准备去船舟终点等候二人。
……
船舟浮荡,周朝莺本欲松手,却又脚下不稳,她不由又抓住崔祐之的手臂,提着裙摆暗暗吸气。
直到终于坐下,她松开手,小声道:“抱歉……唐突您了……”
崔祐之理解她年岁尚小,春心尚萌,他并不着急,慢慢相与便是。
待船夫松锚,将舟推入河流,渐渐轻缓。周朝莺仰着脸张望,还是记忆中的模样。
只不过物是人非,崔祐之信手煮茶,动作熟稔,并未因舟身浮荡而有瑕,周朝莺撑着脸看他,反正这意思也无需自己动手,她注意力移到崔祐之身上,便暂且收住了伤心之感。
热茶暖心,周朝莺放松下来,她眼睛一瞧,崔祐之那侧有游龙经过,引起一阵喧闹,她连忙放盏,两步便到了他那侧,教崔祐之去瞧岸边热闹。
崔祐之自然看到此番情景,小娘子趴在舷窗,眼中倒映琳琅烟火,如水波,如青镜,一切花影繁荣,都不及她眼中一方天地。
崔祐之不由弯唇,此情此景,如梦似幻,他于京中冷夜梦中以为再不可求,未曾想终有一日得以成真。
周朝莺转回头便对上了崔祐之这番视线,她下意识便回避躲开,垂着脑袋,道:
“看街上呀……”
崔祐之回道:“我在看。”
……
周朝莺又饮了一盏热茶,身心俱暖,二人到了终点上岸,又于河岸放了灯,周朝莺希望此灯能越过阴阳河,使父亲收到她的思念之心。
待回周宅,已经月明星稀,周朝莺昨夜睡得少,在回府马车上已经不住地点头犯困,但四周都安静得过分,她只敢迷糊之中听到马儿低低嘶鸣,便有人上了车驾,她以为是洛青。
便唤了一声,接着道:“扶我回房……”
还不待她支起身体,已经有手臂横过她的腋窝,腿窝,她被轻易地靠进人怀里,却有一股熟悉的香气……
待冷风一吹,周朝莺猛地清醒,自己正窝在崔祐之身上!
崔祐之的外袍盖住她半个身子,她贴着人胸口,衣料显然抵挡不住他身上体温,周朝莺想撑住自己脑袋,却睡意汹涌。
她心一横,反正他自己送上门来,这般服侍妥帖,她还有什么可说的!
周朝莺脸一埋,颇有些掩耳盗铃之意。她呼吸渐渐轻缓,待回到榻上被子一压,便沉沉睡去。
崔祐之不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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