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晚愣愣地看着她,就像是第一次认识她一般。
眼前这张盛满妒恨和不甘的清秀面孔早已褪去从前的稚嫩,在无情岁月的磋磨下沾染了世俗的欲望和无法摆脱的执念。
“巧杏……”
巧杏撑着双手半坐起来,扶住了雕花床架,后腰处传来的痛感令她脸上血色尽失,更显羸弱。
她抬起手背抹去脸上泪痕,惨笑出声:“你为什么这么看着我?我不过是想走跟你一样的路,有错吗?”
“跟我一样的路?”李晚摇着头,叹了口气,“巧杏,不管你信不信,我和六爷在一起从来不靠算计他人,也从不曾在他面前争过什么宠,我走的路,与你不同。”
巧杏拔高了声音:“你我同为丫鬟出身,都是往上爬,不争也是争,何来不同!”她通红的眼睛望着李晚,“我知道,你一直觉得我不如你,所以你从来都瞧不起我!”
李晚瞬间皱紧了眉头:“你怎能这样想我?”
“若非如此,五年前你怎会连声招呼都不打就独自离开?这么多年了,你连封信都没寄回来过!”巧杏带着哭腔质问,声音里透着难言的委屈,“我对你来说就是个无足轻重的丫鬟罢了!这五年里,你恐怕都忘了还有我这么个人存在吧?”
“我和六爷都是被你所抛弃的人,但我和他不同,我不会求你留下,我要你主动看到我,我要你后悔曾经离开过!”
“凭什么你一回头,我们都得在原地等你?”
泪水自她微尖的下巴滚落,滴湿了身下被褥:“是你让我知道,原来六爷也有待人温柔的一面,可是姐姐,你辜负了六爷的温柔,你配不上他的宠爱。”
“是你教我,出身微贱也能飞上枝头,我为此努力至今,你却说我变了!”
“变了的人,难道不是姐姐你吗?!”巧杏声音嘶哑,面色发白。
李晚怔怔看着她,几次想要开口解释,却又不知该从何说起。
沉默良久,她终是咬着唇涩然出声:“当年我离开,实是迫不得已,并不是故意不同你打招呼,那天的情形,我若不尽快离府,余老夫人就要将我活活打死。后来……又发生了其他的事,我当时实在没法在京城待着,这才……”
她说着声音渐渐低了下去,她该怎么向她解释,自己这五年来从没给她寄过一封信这件事?
说她当初为生计操劳顾不上?还是说她缩在茶山镇这些年压根不敢回忆与他有关的任何人和事?
眼看着她逐渐沉默,巧杏失望地移开了目光,她抬手抹干眼泪:“姐姐不必费心给自己想借口了,你不如趁现在告诉我,你想怎么处置我?”
李晚闻言缓缓抬起头来,她看向巧杏:“六爷不会再留你在府里了,你是想去别院庄子上领个管事的差事,还是脱了奴籍做个正经营生?”
巧杏一愣:“姐姐肯给我身契?”
“我会试着说服六爷。”李晚点了点头。
“……”巧杏思索良久,忽然问李晚,“晚姐姐,你这些年在外面,是怎么过的?”
李晚顿了片刻,将自己这些年的经历大致讲述了一遍,末了,静静等着她做出选择。
巧杏低着头沉默许久,忽然叹着气道:“像姐姐你这样有能力的女子在外面谋生尚且如此艰难,我若出去,岂不是要被这世道给吃了?”
李晚看着她:“你也可以选择嫁个普通人,从此相夫教子,过平凡安稳的生活。”
一阵长久的沉默过后,巧杏像是终于下定了决心,她抬起头看着李晚,咬牙道:“求姐姐和六爷饶我一回,放我去庄子上,我保证,今日之错我再不敢犯了!”
李晚定定看着她那张惨白柔弱的面孔,一口气断断续续地从胸腔吐出,到底没让她听见自己那声叹息。
“既然如此,我先去说服六爷,你且在这等我消息。”她从锦凳上站起来,神色复杂地看她一眼,这才转身出去。
李晚去了趟正屋,却发现屋里只芷青一人在守着秦氏,她给秦氏掖了掖被子,出来对李晚道:“大人说,他在书房等你。”
李晚应了一声,悄悄掀了帘子出去。她并不认得慕容真的书房在何处,只能叫了雁儿带路。好在头天进府的时候孙妈妈再三叮嘱过,大人的书房乃府上重地,不许丫鬟们随意进入,雁儿因此记得十分清楚,此刻带着李晚很容易就找到了地方。
陈吉将雁儿拦在了外头,只放了李晚一人进去。
书房内,慕容真正坐在案前写着什么,双全在一旁默默研墨,听见脚步声,两人都抬起头来。
慕容真笔尖一顿似要撂下笔,旋即不知想到了什么,垂下眸子又继续书写。双全见状,很有眼色地放下墨条退了出去。
李晚怔愣片刻,在慕容真垂眸的那一瞬间,一股异样的感觉在她心头一闪而过,待要深究,却又说不上来。
她硬着头皮上前,将双全放下的墨条拾起,继续给他研墨。
“谈好了?”慕容真提笔蘸了蘸墨水,侧脸对着她。
李晚没想到他会主动开口,毕竟他刚才那个态度,瞧着像是生气了。
“……嗯。”李晚应了一声,试探着道,“我想打发巧杏到别院里做个管事,六爷觉得,可使得?”
“别院?”慕容真笔尖流泻如行云流水,问这一句显得有些漫不经心。
李晚忙把今日大夫人过来送嫁妆还给她嫁妆里添了一座别院的事说了,慕容真听完,淡淡点了点头:“既是伯母为你添妆,你安心收着便是。只是,既然要把人遣出去,那便干脆遣的远些,我在京郊正好有一处庄子,把人送那儿去,省得碍眼。”
这便算是答应她了,京郊虽远了些,但胜在清静,李晚以己度人,觉得这个去处尚算不错,于是点头道:“就听六爷的。”
慕容真没再说话,李晚一边心不在焉地磨着手里的墨条,一边悄悄觑着他那半张脸,总觉得他还有话没说,像是心里藏着什么事。
随着两人沉默的时间越来越长,慕容真笔尖落于纸上的力道渐渐加重,直至“唰”的一声落完最后一笔,他撂下毛笔,这才拧眉看向李晚。
李晚捏着墨条的手猛地僵住。
“阿晚,你没有什么话要对我说吗?”慕容真站起身,逼近她。
李晚紧张得连自己指尖沾染了墨汁也没察觉,她没敢抬眼,脑子里疯狂回想着,他到底是想让她说些什么?
难道,是之前巧杏的话让他怀疑起自己当初接近他的目的?
还是……
“你安抚母亲的那三句话,到底是什么意思?”
她正想得出神,慕容真忽然伸手捏住了她的下巴,迫着她抬起头与他对视。
“……”
她早该想到的,以他的聪慧程度,应该早就听出来那三句话所包含的信息量才对。
李晚蜷起手指,下意识避开了慕容真的视线。
秦氏的这段过往,关乎着慕容真身世的秘密,总觉得……不应该由她来揭开。
慕容真却不肯放开她,见她移开视线,他眸光一暗,猛然扣住她的腰,将她揽至跟前。
李晚几乎贴着他的胸膛,无可奈何地抬眸看他。
“你在紧张?”慕容真眼底眉心笼着一层寒气,语气却是隐忍而又克制,“阿晚,我们这样的情分,究竟什么事值得你向我隐瞒?”
“就因为我的身世?”
这话问出口,李晚顿时神色一变。
看着她瞬间瞪大的眼睛,慕容真脸上露出“果然如此”的神色,他平静地看着李晚:“我知道我不是我父亲的孩子,甚至,很有可能是……所以,你那三句话,到底是什么意思?”
“告诉我,你所说的皇命是什么?父亲要护住的孩子,又是谁?”
李晚呼吸一颤,没想到他已经知道了自己的身世,她很想问问他,究竟是什么时候发现的,又是如何承受这个秘密至今……
可是,眼下她根本问不出口。
看着他那热切又隐含痛苦的目光,李晚忍不住伸出手指,抚平他眉心的沟壑。
“对不起。”
“你父亲要护住的那个孩子,没能出世。”
那是真正属于慕容云巍的孩子,是芙蓉郡主对他生出情意后,主动为他怀上的孩子。
当年,生性放浪形骸的国公府二公子慕容云巍在春日宴上对芙蓉郡主秦德芙一见倾心,回府后便央求父母遣人向芙蓉郡主提亲,却不知郡主与新帝早有一段不为人知的旧情。
秦德芙出身陵平郡王府,在郡王府败落之前,尚未封为郡主。她父亲陵平郡王因功高震主,被先帝所忌惮,后来惹了出私藏龙袍的大祸,郡王府满门男丁皆被抄斩,女眷打入贱籍,死的死,逃的逃。秦德芙则被当时还是储君的新帝救下,藏在了自己的私宅。
这两人本就是自小顽在一块的青梅竹马,少时情意不肯宣之于口,但只要互相给一个眼神,便已足够两人沉溺。
彼时新帝尚未登基,金屋藏娇也是步步惊心,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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