荒郊的路上,两匹马疲惫的“嘚嘚”蹄声,敲击在坑洼不平的路面上。
当先的棕马背上驮着行李,马上的人青布短褐,显然便是书童打扮,尚带几分稚气的脸上满是与年龄不搭的愁容。
身后的黑马上,一身月白圆领袍衫的俊俏郎君,眉宇间漾着几分悠然,腰间玉佩随着马匹前进的动作轻轻晃荡。
嗷呜——呜——
远方传来几声模糊不清的嗥叫。
棕马上的书童甚是紧张地扯着缰绳,左顾右盼,絮絮叨叨。
“郎君,今日若不是你绕路去赏瀑布,我们可能已经到长乐驿了。”
黑马上的郎君松松拢着缰绳,心想,若是不绕路,他们主仆二人恐怕就被前头藏着的歹人劫了去。
“郎君,你今日给那两个流民的钱,可抵普通人家生活一年了。”
黑马郎君抬眼看着满天暗淡的星辰,不禁叹气。那对流民父子着实可怜,为寻妻女竟是一路从益州乞讨而来。
“郎君,我怎么觉得那像狼嚎?这附近不会有狼吧?”
黑马郎君虽脸上不表,但也不得不认同。白天在路上耽搁太久,今夜可能真要露宿野外了。
……
黑马郎君任由前头的书童念叨,并不开口驳斥。
有砚平说话倒还好,不然只有马蹄和风过荒草石隙的低沉呜咽,着实萧瑟。他如是想。
眼瞧着自家郎君充耳不闻,甚至悠哉悠哉地看着橘黄的夕阳逐渐下沉,砚平回头,幽怨地看了一眼:“郎君!”
然他家郎君还是一脸无所谓,砚平却急了:“你怎么一点都不着急!”
黑马郎君耸了耸眉,宽慰道:“野宿本无碍,心宽即故乡。”
书童瞧着自家郎君这幅不着调的模样,只觉头痛。
还真如主君所料,郎君不愿入长安,所以一路千方百计拖延。
二骑又走出了一段路,落日马上便要彻底消失。
路旁有处小土坡,人高的草丛正剧烈的摇摆着,沙沙的响动里还夹杂着女子的叫骂。
“让开!”
草杆被压得东倒西歪,隐约可见其中两个彪形大汉的身影。
发现事态不对,一声短促的“吁”出口,白袍郎君急急勒住马头。
黑马应声立住,白袍郎君翻身下马,仰天长叹:“光天化日,朗朗乾坤,竟还有如此不平。”
“虽寡不敌众,但袖手旁观不是君子所为。”他转身抽出挂在马背上的长剑:“砚平,你且在这里候着!”
说罢,他冲进草丛里,大喝:“大胆狂徒,住手!”
砚平见状,无奈叹息,果然又是这样,他家公子真是无所不用其极!
草丛里,青灰色的巨石前,两个大汉一覆一仰倒在地上,一身赭红翻领窄袖胡袍的女子立在一旁,她脚上小皮靴正踩在其中一个大汉胸膛上。
明明夜色将暗未暗,白袍郎君却觉得那女子满脸黑气,待跑近两步,他又觉是自己看错。
两个大汉在地上喊痛连连。
白袍郎君旋即恍然大悟,长剑所指,换了个方向:“娘子好武艺。”
红衣女郎生着一张英气的小方脸,丹凤眼上天然浓眉斜飞入鬓,左眼角上有一道细小的疤痕,她未似时下女郎间流行的那般用花钿刻意遮盖,反倒坦坦荡荡地露出来,衬得她整个人生动无比。
她满头乌发编成细密发辫,用彩绳束在脑后,额前散落着些许微卷碎发,发间点缀的银饰錾刻着狼鹿状,随着动作相磕发出沉闷的轻响。
她似乎生气了,英气的眉头皱起。
“多管闲事。”她无语地斜了白袍男子一眼,随即踢了踢脚下的大汉:“你们俩滚不滚。”
还躺在地上的大汉被鼻血糊了一脸,颤声开口:“娘子……啊,不,女侠饶命……”
红衣女郎的眼角抽了抽,朝着那汉子腰腹处又是狠狠一脚。
“姑奶奶今天没兴致跟你俩玩耍,你们给我有多远滚多远。”说着,她还威胁似地朝不远处已经悄悄爬起身的大汉挥了挥拳头。
那大汉慌不迭将被踢的大汉搀起来,二人跌跌撞撞走出了草丛,还忍不住回头,看那姑奶奶会不会追上来。
红衣女郎捡起掉落在地的胡刀。
她右手执刀,拇指上戴着一枚银环,虎口有常年练刀留下的薄茧。那胡刀通体黝黑,没有多余的雕饰,刀身上有几道深痕,刀柄缠着暗色的旧皮绳,似是被血与汗浸得发黑。
长刀归鞘,她投来的眼神警惕又明亮,与他接触过的士族女子截然不同。
“在下河东王開。”他双手交握,微微躬身颔首:“敢问娘子如何称呼?”
女郎的目光掠过他,抬脚径直朝巨石后走。
窸窣声从巨石后传来,王開随之往后走,却发现巨石后不止一人。
满身脏污的妇人躲在巨石的阴影里,视线才触及他,惊恐地躲闪到红衣女郎身后,嘴里还发出含糊不清的呜咽声。
红衣女子见状,轻轻地拍着妇人的后背,语气温柔:“别怕,我马上带你离开。”
说完,她背过身,利落蹲下,毫不犹豫地拉过妇人的胳膊搭在自己的肩头。紧接手臂向后一抄,稳稳圈住妇人的腿弯,毫不费力地将妇人背了起来。
妇人双臂无力地垂在她颈侧,指缝里满是黑黄的干土,而她的左腿似乎全然不听使唤,随着红衣女子的步伐,软塌塌地在空中晃荡着。
红衣女子背着人依然行走如风,眼看着她已到近前,王開急忙后退让路,但因身后有巨石阻挡,只一步便退无可退。
红衣女子脚步稍缓,侧身而过时带来一阵淡淡的沙土腥气。
他听见一声低骂:骚包。
眼看着她拨开草丛往外走,王開赶紧跟上。
刚刚着急冲进来时还不觉得,此时拨开草丛返回,却很是吃力,而她即便背上负人,却毫无阻滞。
砚平在小道上紧张了一阵,先是见两个贼眉鼠脸的大汉出来,抬脚往里闯时脚步却顿住了,只因那两贼人频频回望,万一他们顺走行囊马匹,他和郎君可怎么办?
好在,没过多久,茂密草丛中又走出一个背人的红衣女郎,她身形轻快,明亮双眸谨慎地扫了一眼,没过多停留,便径直往前走。而他家郎君,则在她身后费力地钻出草丛,头上和身上俱沾满了碎草屑。
他急忙上前,帮王開拍走衣袍上的草屑:“郎君,怎么弄得这么狼狈,扎着了可怎么办?”
“大丈夫不拘小节。”王開满不在乎地推开他的手:“走,快走。”
“郎君要往哪里走?”砚平问。
“那娘子没骑马,还背着人往那边走,她肯定知道附近哪里有过夜的地方。”说完,他翻身上马,当先驱马往前奔去。
砚平愣了愣,也急忙跟上。
二人疾走了一段,终于看见刚刚那红衣女郎。
那女郎明显也发现了身后紧追的二人,在荒芒夜色中回头:“你们别再跟过来了!”
夜色正浓,虽瞧不清她脸上的神情,可语气中的嫌弃却分明。
“娘子莫怕,我们主仆二人只是没找到过夜的地方,想着与你同去罢了。”王開急忙高声解释。
不成想,女郎背着人跑得更快了,拐弯后便没影了。
弯道后有淡淡雾气,王開正想一头扎进去,身后的砚平却着急喊着“郎君,等等我。”
王開在原地等得十分焦灼,见砚平终于跟上来了,迫不及待挥鞭催马往前。
那雾轻,却遮住了其后的路况。不过往前几步,王開便发现这路似乎微微向下。
雾里似乎是片竹林?
林子里似乎有座宅子?
砚平心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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