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北邙岭修管道的申请批下来那天,我特意去了一趟阵法院,借了一套高精度的灵压计和地质罗盘。大长老很痛快地批了,还额外塞给我一块身份令牌,说:“北邙岭灵脉司那边归七宗联盟直管,你到了之后把令牌亮出来,他们不敢拦你。”
“灵脉司?还有人管北邙岭?”
“当然有人管。灵脉司的司主姓周,在北邙岭守了三百年了,负责日常巡查和渗滤床的清理。七宗联盟每年拨维护款,他们负责干活。”
我听着怎么这么耳熟呢?陈建国的笔记里写过,“七宗联盟实际到账维护款只有申请额的六成”。这钱被谁砍的?又是怎么花到北邙岭的?我隐约觉得,这次去北邙岭,恐怕不只是换根柱芯那么简单。
带着秦疏影和两个炼器峰弟子,我们坐飞舟飞了大半天,到了北邙岭。灵脉司的驻地建在岩脉中段的一个山坳里,青砖灰瓦,大门上挂着“北域灵脉总枢”的牌匾。门庭冷落,门口连个守卫都没有。
周司主是个头发花白的老头,看着有几百岁了,身上的道袍洗得发白,正蹲在院子里用一把缺了角的灵锄清理渗滤床的碎石。看见我们进来,他愣了一下,拍了拍手上的灰。
“你们是?”
我把阵法院的令牌递过去:“宗门特派,来检修灵枢和修缮下游管道。”
周司主接过令牌看了半天,脸上露出了为难的神色:“检修灵枢?这……这不合规矩啊。灵枢是七宗联盟直管的资产,上次维护还是玄元九百二十三年,陈建国前辈经手的。要动灵枢,得有七宗联盟的联席会签令。”
“玄元九百二十三年?”我看着他,“周司主,碑文上写柱芯寿命一甲子。这都过了一千年了,你在这儿守了三百年,就没想过换一根?”
周司主叹了口气,把我拉到一边,压低声音:“小兄弟,你当我不换?我申请了八次!每次七宗联盟的批复都是‘预算不足,暂缓执行’。后来我去要说法,玄天宗的长老说,只要灵枢没塌,渗滤床还能出气,就不用换。我一个小小司主,能怎么办?只能每天多清理几遍渗滤床,尽量让它别堵。”
秦疏影在旁边抱着剑,冷不丁插了一句:“灵脉司每年拿那么多维护款,就修成这样?”
周司主苦笑,从怀里掏出一本破破烂烂的账册:“拿多少?每年申请五千灵石,实际拨下来两千都不到。这点钱连修补渗滤床都不够,我拿什么换柱芯?我自己的月俸都垫进去不少了。”
我拿过账册翻了翻,每一笔支出记得清清楚楚,连买半斤灵墨都写在上面。这老头是个实在人,没中饱私囊。
“周司主,你申请换柱芯的报告,还有七宗联盟的批复,都还在吗?”
“在。我都收着呢。”
“给我看看。”
周司主把我领进后面的档案室,从一口樟木箱子里翻出一摞泛黄的玉简。我挨个看过去,八次申请,八次“预算不足,暂缓执行”。前面几次的批复落款是七宗联盟技术委员会的印章,后面几次连章都没有,只写了个“驳回”。
有意思的是,其中四次驳回的批注里,有人用朱砂笔写了一行小字:“北邙岭灵枢事关重大,未得联席会全票通过,不得擅动。”
我把这行字反复看了两遍,问周司主:“投反对票的是哪几家?”
周司主想了想:“都是玄天宗牵头的。玄天宗每次都说,灵枢换柱芯风险太高,万一操作不当引发地脉倒灌,整个北域都要遭殃。他们主张维持现状。”
我冷笑了一声。维持现状?那是因为灵枢供气不足的后果还没砸到他们头上。等过几十年泵站彻底衰竭了,玄天宗第一个跳脚。
“周司主,我今天就把话放这儿。这根柱芯我必须换。七宗联盟的批文我事后去补,要是有人来找麻烦,你让他去北域宗门找我沈临。”
周司主看着我,嘴唇抖了半天,眼里闪过一堆复杂的情绪,最后重重地点了点头:“行!小兄弟,有魄力!我带你去主腔室。不过有件事我得提醒你,最近灵枢底部的压力一直在涨,裂缝也比以前大了。你们施工的时候千万小心,不然咱们都得埋在这儿。”
下到灵枢腔室,温度比我预想的高。我让炼器峰弟子架好应力监测阵纹,带着秦疏影走到那根金属柱旁边。柱身表面的磨损痕迹触目惊心,有几道沟槽深得能塞进大半个指节,底部的液态灵气池表面浮着一层黑色的氧化渣。
秦疏影倒吸了一口凉气:“这破玩意儿居然还能转?”
“全靠底下的天然气压硬顶着。但撑不了多久了。”
换柱芯的工程量比修管道大得多。我花了整整两天测算应力数据,设计了一套支撑工装,把旧柱芯吊出来,再把新柱芯装进去。新柱芯是炼器峰连夜赶制的,用的是耐高温抗氧化灵合金,表面还特意让我抛了光——表面粗糙度越低,氧化层越难附着,寿命能延长不少。
把新柱芯装好,调试完旁路阀门,已经过了五天。
这五天里,秦疏影没闲着。周司主带他在北邙岭周边转了一圈,看了看下游的渗滤床和各宗派来接气的灵脉管道。秦疏影回来之后脸色很不好看。
“沈临,我刚才在后山飞了一圈,发现下游的灵气浓度比灵枢出口低了将近一半。渗滤床漏得像个筛子。周司主说,因为没钱换滤料,只能拿碎石凑合。杂质全顺着管道进到各宗灵脉里去了。”
“意料之中。灵枢是心脏,渗滤床是肺。心脏再强,肺烂了也白搭。等我把管道修过来,顺便把渗滤床也换一遍滤料,这活儿我包了。”
新柱芯运转起来的那天,周司主看着监测阵盘上稳步上升的供气压力,老泪纵横,非要留我们吃顿好的。晚上在灵脉司的院子里喝酒,老头喝高了,拉着我的手直叹气:“小兄弟,这北邙岭我守了三百年,看着它一天天烂下去,心里苦啊。”
秦疏影在旁边也喝了几杯,叹了口气说:“沈临,你这一修,下游七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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