木青萝蹲在沈墨渊面前,手里的布条浸透了止血草汁,按在他左肩的伤口上。
动作不算轻,沈墨渊闷哼了一声,没躲。
“忍着点。”木青萝说,语气没什么起伏,但手上的力道放轻了一些。
月光从药园木屋的窗缝里漏进来,在地上拉出一道细长的白线。远处偶尔传来几声虫鸣,安静得有些不真实。窗外的药田里,几株凝血草在夜风里轻轻晃动,叶片上凝着露珠,反射着星星点点的光。
沈墨渊靠在墙上,衣服半敞着,左肩上的伤口已经被草汁浸成了深褐色,周边一圈青紫,肿得老高。萧衍那一剑刺得狠,差一点就伤到了骨头。剑意残留的灵气还在伤口里乱窜,像一条活蛇,每次跳动都扯得他头皮发麻。
木青萝把布条缠好,打了一个结,拍了拍手站起来。
她没走,就站在沈墨渊面前,沉默了好一会儿。
“你现在,”她开口,嗓音很轻,“是宗门的头号通缉犯了。”
沈墨渊抬起眼皮看了她一眼。
“我知道。”
语气很平,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他说完,低头看了一眼左肩的伤口,布条缠得紧,止血草的汁液渗进皮肉,凉丝丝的,把那股火烧一样的疼压下去了一些。
木青萝盯着他看了几秒,嘴角往下抿了一下,似乎在忍什么话。但到底没忍住。
“你打算怎么办?”
沈墨渊把衣襟拢了拢,布料蹭到伤口,他皱了一下眉,没吭声。过了几息,他才开口:
“等我找到第三枚器灵碎片。”
他顿了顿。
“然后去葬灵渊最深处,”他嗓音压低了,“救我父亲。”
木青萝没接话,只是站着,双手抱在胸前,指节慢慢敲着手臂。她看着沈墨渊,目光里带着一种说不清的东西,像是审视,又像是掂量。
沈墨渊抬眼看了她一眼。
木青萝张了张嘴,又闭上,最后只问了两个字:
“然后呢?”
木屋里安静了很久。
窗外的虫鸣忽然停了,好像天地都在等一个答案。
沈墨渊低下头,看着自己缠着布条的手掌。布条边缘渗出一点暗红,他没有擦,只是把手慢慢攥成了拳头。止血草的汁液渗进指缝,凉意顺着骨节往上爬,但他没松手,反而攥得更紧了。
“然后,”他说,很轻,但每个字都像从牙缝里挤出来的,“打破这个狗屁的天道。”
木青萝的呼吸顿了一下。
她没说话,只是看着沈墨渊。那个十六岁的少年坐在墙角的阴影里,身上满是伤,衣服上全是血迹和尘土,但他攥紧拳头的时候,指节是白的,骨节发出一声轻响。
月光照不到他的脸,只能看见他那双眼睛。
亮得吓人。
木青萝移开视线,扭头走到桌边,拿起一壶凉茶,倒了一杯。
她没有喝,只是端着,看着茶面上浮着的细小草屑。草屑在茶水里打转,一圈一圈的,慢慢沉到底。
“你知道,”她说,“上一个说这种话的人,连具完整的尸体都没留下。”
沈墨渊没回答。
他靠在墙上,目光落在窗外的月色里。月亮挂在天边,被云遮了一半,露出一截弯弯的边,像一把没开刃的刀。
木青萝把茶壶放下,转过身来,靠在桌沿上,看向他。
“我不是泼你冷水,”她说,“我只是想让你知道,你选的路,比你想的要难得多。”
沈墨渊抬起头。
“我知道。”他说,语气还是那么平。
木青萝沉默了一会儿,不再说话。她转身走进里屋,从床底下掏出一只巴掌大的布袋,掂了掂,走出来,扔在沈墨渊脚边。
沈墨渊看了一眼。
“什么?”
“遁地符,”木青萝说,“两张。够你逃出天剑宗的地界。”
沈墨渊愣了愣。
“你……”
“别多想,”木青萝打断他,往灶台走,“我不是帮你,我是怕你死在我这药园里,到时候执法堂还得来收尸,麻烦。”
她背对着沈墨渊,蹲下来拨了拨灶台里的灰烬。灰烬里还埋着一点火星,她吹了一口气,火星亮了一下,又暗下去。
火光映在她脸上,一闪一闪的。
“活着比什么都重要。”她说,很轻,像是说给自己听的。
沈墨渊看着她佝偻的背影,嘴唇动了动,到底没说什么,弯腰把布袋捡起来,塞进怀里。布袋很旧,边角都磨破了,里面的符纸硌着胸口,硬邦邦的,像一块石头压在心上。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木青萝猛地站起来,手按在腰间的锄头上。沈墨渊也绷紧了身子,右手五指微张,随时准备调动灵气。
脚步声在门外停住了。
“木婆婆?您在吗?”一个年轻的声音传进来,带着点怯意。
木青萝没松手,问:“谁?”
“我是外门的……周元朗执事让我送止血草来。”
木青萝皱了一下眉,看了沈墨渊一眼。沈墨渊摇了摇头。
“放门口就行。”木青萝说。
外面安静了几秒,然后传来一捆东西被放在地上的声音。脚步声跑远了。
木青萝等了一会儿,才拉开门。门口放着一捆新鲜的凝血草,草叶上还带着露水,根部裹着湿润的泥土。
她弯腰捡起来,关上门,转身看着沈墨渊。
“你的事,怕是瞒不住了。”
沈墨渊没说话,只是把怀里遁地符的位置按了按。
与此同时,天剑宗外门,杂役住的排屋里,正炸开了锅。
一个穿着破旧灰袍的杂役弟子,连滚带爬地冲进院子,嘴里喊着:
“听说了吗!听说了吗!”
正蹲在井边洗脸的几个杂役抬起头,水顺着下巴往下淌。
“咋了?你爹死了?”
“呸!”那弟子往地上啐了一口,喘着粗气,“沈墨渊!那个废灵根!他突破筑基了!”
院子里安静了两秒。
然后一个杂役把手里的木盆扔在地上,水溅了一地。
“你说啥?!”
“真的!”那弟子比划着,手指在抖,“我表哥在内门当跑腿的,他说昨天晚上药园那边雷劫炸了一夜,萧长老亲自去了,结果——被那个沈墨渊一拳打退了!”
院子里全安静了。
几个杂役面面相觑,脸上的表情像是在听天书。
“你疯了?”另一个杂役说,“废灵根突破筑基?还打退金丹长老?你昨晚是不是偷喝了灵酒?”
“我没疯!”那弟子急得跺脚,“我表哥亲口说的!他还说,萧长老的虎口都被震裂了,流了不少血!”
没有人说话了。
夜风吹过院子,把挂在绳上的几件破衣服吹得来回晃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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