荣照灵敢肯定柳羡仙清楚林南风的心思在这新婚的柳夫人身上，可这一问中他甚至清楚林南风从未与自己圆房的事实。她转眸而去，迎上了时鸳平静如水的眼神，难道是林南风告诉了她而她又转述？她正在犹豫如何回敬这一份“关切”，手上已是被林南风握住，转头看向他仅限于唇角的笑意。
“柳堂主所言甚是。此事上你我不如澹台兄。”
林南风朗声一叹，目光顿时锋利，望向柳羡仙道：
“拙荆痴心医理而我忙于江南琐事，只能唏嘘于子女缘分。可柳堂主养病日久，又致使柳夫人小产，别如同粗鄙之人的见识一般，认为流产之责只在女子。拙荆曾言，受胎之事父精母血缺一不可。既然柳夫人暂无问题，柳老夫人没让竺澄给你看看？”
此时，澹台鸣杯自己欲插嘴玩笑的话生生噎住，提到一半的杯子被柳知棠一撞洒了出来，任由柳知棠取下他手里的杯子，拿着手绢给他擦手，夫妻二人交换眼神后，皆是看向主座上的柳羡仙。
而柳羡仙紧握住手掌下想抽去的柔荑，缓缓转头看向身侧时鸳，愧疚而笑，温声道：
“若是我的缘故，我万死难辞。鸳儿，怨我尽可以让竺神医来诊断开方。只是力不从心，总比心不从力好办，你说是么，夫人？”
除了低头吃虾仁的澹台洐，其余五人的目光都注视着时鸳。柳知棠与澹台洐的尴尬、林南风的不忍、荣照灵的不屑，以及柳羡仙近在咫尺的含笑期待。他期待自己点头称是，与他携手完成这一场复仇。
她垂眸间抬起右手斟酒，眼神望着晶莹酒液注入酒盏中。她放下酒壶，提起酒盏递到柳羡仙面前，含笑望向他殷殷期待的双眸，轻声笑道：
“那阿羡对袁家姐姐是力不从心，还是心不从力？”
时鸳手上被死死捏紧的痛觉比柳羡仙冰冷的眼神先来。她含笑侧首，望着他的嘴角从上扬到紧绷，剑眉下沉紧压着星目。她看得清楚，他恨自己没有将手中的刀刺向林南风与荣照灵，而是直刺向了他柳羡仙。
而随着这一句笑问轻然落地，荣照灵手上温暖一去，她垂眼望去林南风已然松手，他五指轻然蜷缩着握上了腰间的剑柄。
一侧的柳知棠听到时鸳骤然提起的袁语慧，手中擦拭澹台鸣手上的酒渍一停，她望向澹台鸣皱眉疑惑的表情，澄时怔住，不知怎么提醒主座上二人。
霎时间，饭厅中安静得陷入一片死寂。
“哇——”
澹台洐一声响彻的哭声，让众人骤然回神。
“娘亲，疼……”
柳知棠转身抱了他在怀里，暗自揉着他被自己轻拧过的大腿处。
“怎么了，洐儿？若吃好了，娘带你去玩？”
澹台鸣担心地抱怨着：
“知棠，你怎么照顾孩子的？快带下去。”
柳知棠抱着孩子道：
“大哥嫂嫂，我先带孩子下去。”
说完她朝林南风夫妇点头致意后，起身抱着孩子转出院去。
而林南风松开手中剑柄，转头向荣照灵笑道：
“孩子突然惊哭，照灵你跟着去看看？”
他看着荣照灵也点头跟了出去，才转头望去，见到柳羡仙接过时鸳手中的酒盏，转向自己与澹台鸣一道举盏点头，仰头尽饮。
时鸳也不再说话，坐在柳羡仙身边为他斟酒。柳羡仙也不拒绝，见她斟一杯自己便提盏与二人饮一杯，直饮到他醉意上头脸色发白，这晚宴颇有些不欢而散。
*
澹台鸣回到院中，换了衣衫坐在床前，伸手搓着下巴。今日时鸳跃上那匹练霜蛟时的自信与恣意，可不像这后院的柔弱姬妾。
他追问过两次柳羡仙的那个计划，他只是说亲自上药的色诱还不够，那也没有别的办法。他不是不接受这个说辞，可这绝对不是不达目的决不罢休的柳羡仙。
柳知棠哄睡了澹台洐回到卧室，没去看澹台鸣，只是换了寝衣上床准备入睡。
澹台鸣一推躺下盖了被后背过身去的柳知棠，皱眉道：
“你不觉得奇怪么？”
柳知棠也没转身或回头，皱眉敷衍道：
“奇怪什么？是林南风还是荣照灵？”
澹台鸣靠在枕上，伸手按着她的肩膀，用力将她扳了过来。
“许久没教训你，是忘了怎么好好说话？我说的是你嫂子。你没觉得她会的东西有点多？”
柳知棠浑身一阵，这才翻过身平躺着，瞥了他一眼，只道：
“会骑马射弓弩而已，跟着我大哥身边想玩些东西还不容易。”
她咽下后头那句“不要瞎想”，双腿不由自主地蜷了起来。
澹台鸣抬头望着帐顶，皱眉问道：
“你和她走得那么近，没觉得什么不正常？”
柳知棠趁他抬头细思，已是不自觉裹着被子往床角缩去。
“不正常的话，细看上去，她心底不喜欢我大哥算么？”
澹台鸣从柳汇川处知道柳羡仙身中恨心针之事，更是疑惑：
“当然不算，恨心针你以为是说根治就根治的？你大哥长得再玉树临风，再有钱也挡不住这天不假年。他一死，垂荫堂会落到你那大伯母手里，你二伯与你爹也能分上一杯羹。以你大哥的性子，怎么会不给自己的女人留后路？”
“我怎么知道？”
澹台鸣回想前后，凡是遇到时鸳的事，柳羡仙就处处透着不正常。他用柳羡仙真喜欢她来骗自己，可是又少了点真喜欢的细节。比如大婚前在客京华中被他撞破的奸情，还有今日的练霜蛟……到底这柳羡仙是真是假？或者说这时鸳是真是假？
“若她根本不需要退路呢？明日你得请你嫂嫂过来喝茶，还有那几个女眷。”
*
而晚宴后送走四人，时鸳径自回到裁月居主卧，去了氲芳阁沐浴，没去理会被哑叔扶到榻上的柳羡仙。
柳羡仙醉醺醺地坐着，地龙与暖炉的热意下，他身上已是一阵汗涔涔的粘腻。他推开上前递水的哑叔，胡乱的扯开外袍衣带。
“出去。都出去。”
哑叔手上动作一停，默默放下茶盏，与尺蓝一道朝他躬身后退出了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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