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早晚要向自己要一个说法的,胡侃侃心知肚明,不然陈纵逗留在淮峒,总不能是因为章老板家的床太舒服,或者胡闹太招人疼了吧?
可是,算账要选这样一个,乱七八糟,喝醉了的夜晚吗?
“哦。”胡侃侃推开陈纵的脑袋,重新坐下,“所以呢?”
陈纵定定地看着她,不知道脑子里想了些什么,好像叹了口气,又好像没有,很久之后才开口,“说走就走……仓库,说搬走就搬走。”
胡侃侃愣了一下,思路有点没跟上。
“你是说,外联礼品仓库?”
陈纵点头。
胡侃侃起身去抱酒坛子,转着圈地看。
陈纵瘪着嘴看她:“你干嘛?”
“我看看这是不是假酒,怎么喝了两杯还说胡话了。”
胡侃侃觉得陈纵就是想挑她的刺,连借口都懒得编,不然喝个酒怎么还能扯到当年搬仓库的事上?
“不就躲你两下吗?跟搬仓库有什么关系?”
陈纵喝醉了,才不管那三七二十一,梗着脖子说:“就有关系,就有关系。”
“好好好有关系。”胡侃侃没招了,“那搬仓库这事也不是我决定的啊,是齐总觉得外联礼品和你们社区物资都堆在一个仓库里,东西越来越多放不下,才让我搬的。当时你不在公司,我一个人忙活半天,我冤不冤啊。”
“对不起。”陈纵一秒道歉,估计脑子都还没转过来怎么回事,光听着胡侃侃句末反客为主的语气就直接低头认错。
醉鬼不盘逻辑,凭的是感觉。
所以他就是觉得此情此景恰如彼时彼刻,胡侃侃的拒绝,躲避,还有厨房沥水篮里的一碗一碟,都让他想起当年自己推开仓库大门,看见里面空了一大半,只剩角落里几大箱给社区的物资,孤零零地摞在那。
胡侃侃的茶叶,丝巾,瓷器……都不见了,他和她的东西本来是挤在一起的,虽然有时候难找了些,盘点的时候麻烦了些……可它们本该是放在一起的,他忘带钥匙可以名正言顺地去找胡侃侃拿,高架子上的东西胡侃侃够不到可以求助他,可是……
“可是我跑了一天外联回来,你的东西全没了,连个包装盒都没给我留下。”陈纵低声道。
胡侃侃伸出一根手指,“首先,那不是‘我的东西’,是‘我管理的东西’,其次,我搬走了正好给你腾地方嘛,领导说公司从国内转运了一批书包文具什么的,到时候要你去给社区儿童分发的。”
“那你也不能突然就走了。”陈纵不讲理道,不讲理就算了,还语意混淆模糊不清,“突然连人带东西全都消失了……还躲着我,就留我一个人。”
“那我怎么办?”胡侃侃装傻,“我转头去跟齐总说,我就喜欢这个仓库,你爱搬你搬,老娘不搬?”
陈纵不说话,眨巴了下眼睛看着她,幼稚地撇嘴,半天才小声嘟囔道:
“那,那你好歹留个包装盒给我呗……留盒茶叶,丝巾,放在我一眼看到的地方,我拿着去找你,提醒你有东西落下了……给你送到新库房。”
“嗯,然后让你发现我的摸鱼新据点?”胡侃侃哼了一声,“想得美。”
“什么摸鱼新据点?”陈纵被她的话吸引了注意力,手搭在她膝上,抬头认真听。
“我当时一下午张罗搬了那么多东西,划个水应该不过分吧。”胡侃侃理直气壮。
其实她最开始接到齐总的命令整个人是懵的,什么叫已经找好了新的库房,把那些外联礼品搬过去就行了……问题是新库房吗?问题明明是那么多东西她一个人要怎么搬。
茶叶比较轻,可摞了满满一架子,瓷器数量少,可单盒就有两三公斤重,更别说还有圣诞礼篮剩下的红酒香槟,以及各种零零碎碎的小玩意儿……当时胡侃侃站在仓库里,环视一周只剩头疼。
她蹲在地上想了想,先去了一趟保卫科,厚着脸皮借了人家巡逻用的电动观光车,然后又找后勤的韩姐借了个干杂活的黑人员工。
两人撸起袖子把外联礼品一件件搬上车,胡侃侃连比划带喊地挨样嘱咐怎么放,瓷器放里面,茶叶放外面,其他拿袋子装着……
还有十几台预备送给当地高官的新款手机,平板和电脑,她不敢经别人的手,找了个破包自己悄悄装起来。
观光车也是公司的“老员工”了,开起来嘎吱嘎吱响,每过一个营地里的减速带和泥坑,胡侃侃都小心再小心,生怕车后座的瓷器盒里发出一声清脆的碎裂响。
顶着太阳来回跑了四五趟,总算把各种礼品都运到了新仓库,胡侃侃拿了两瓶饮料给黑人小哥,打发他回去了。
接下来就是她一个人在仓库里上蹿下跳,对着库存单一样样地清点,生怕搬丢了什么。
“缠枝莲纹瓷盘,一二三……八个。”
“西湖龙井,三十盒……武夷岩茶,大红袍,二十盒。”
“丝巾,粉十条,白十条……”
“燕窝……燕窝……欸?这燕窝过期了啊,过期一年了都!”
……
胡侃侃像个点钞机一样,顺着箱子一排排摸过去,确认礼品完好无损,数量无误,就在单子上打了个勾,然后一一搬上架子。
不常领用的放最上面,像茶叶这种公司领导都常来找她拿的东西,索性就整箱整箱摆在地上。
全摆完她才觉得之前那个仓库确实小了点,每次拿个茶叶都得在架子上翻半天,像什么金骏眉,金奖肉桂放得比较高,她就得踩着箱子颤颤巍巍地伸手去够。
新仓库虽然离办公区远了点,但地方确实大,是个背阴单独小平房,一般没什么人来,关上大门后,就只剩下窗外斜滤进来的几缕日光。
胡侃侃清点完了库存也不着急回去,随手把库存单垫在地上,盘腿坐下,摸出耳机开始听歌。
她美滋滋地想着自己干活还算利索,齐总让一周内搬完她一下午就搞定了,剩下的时间就可以用盘点做借口来三不五时来这里摸鱼,这地方环境清幽,温度适宜,最关键的是——钥匙只有她一个人有!
以前怎么没发现仓库这么适合摸鱼!
那些办公室里琴姐和吴科吵得不可开交的时候,其他部门来薅人帮忙翻译的时候,陈纵找人出去外联的时候,她都应该苟在仓库的!
胡侃侃痛心疾首。
……
“因为之前仓库有我一半呗。”陈纵听着她三言两语的叙述,幽幽道,“有我的东西在,我随时可能出入,所以耽误你放心摸鱼了。”
胡侃侃赶紧撇清关系,“没有,没那么夸张。”
陈纵不依不饶,尾巴又开始抽空气,“有了新仓库,别提多开心了吧?”
胡侃侃拍了他一下,“差不多得了啊。”
陈纵抱着膝盖,歪头看她,“我就该收集你摸鱼的证据,威胁你跟我出去跑外联。”
“哎你说话注意点啊,我只是盘点库存磨叽了点,可不是摸鱼。”
陈纵冷哼一声,“对,不是摸鱼,你是在仓库摸猫。”
胡侃侃愣了一下,反应过来,“那是大橘自己从窗户蹦进来的……它先勾引我的。”
大橘是公司营地的“老员工”,比胡侃侃资历都深,也是她见过最瘦的橘猫,虎斑花纹,身型轻盈,脸蛋略像阿比西尼亚,就是肚子上的皮肉有点坠感,何映说可能是因为生过好几窝小猫的缘故。
那天胡侃侃正在给公司新到的礼品做入库登记,忽然听到身后的箱子传来几声响动,短促的,突兀的。她猛地回头,脑子里立马闪过虫子老鼠毒蛇等各种恐怖的可能。
据说公司营地曾出现过黑曼巴,有员工傍晚散步时在草坪上看到过,灰不溜秋的,特别长,嗖一下就蹿过去了。
胡侃侃屏住呼吸,小心翼翼往门口退,眼睛死死盯着那堆发出异响的纸箱,生怕下一秒就有一个长着毒牙的条状物呈S型弹射飞出。
她退得太专注,完全没注意仓库门口站了个人。
“砰”得一声闷响,胡侃侃的后背结结实实地撞进了一个坚硬的胸膛。
“妈呀——!”她惊呼,第一声“妈”没控制住分贝,第二声“呀”就直接压成了气声,虽然被吓得不清,但更害怕高声惊动了箱子那边的“危险生物”。
一双宽大的手掌握上她的肩,熟悉低沉的嗓音从她头顶传来,“大白天的,见鬼了?”
胡侃侃惊魂未定地回头,发现是陈纵,松了口气,接着冲他“嘘”了一声,“那后面有东西,活的,还会动!不能是蛇吧?”
陈纵顺着她的指尖看过去,几个装茶叶的纸箱冷不丁颤动一下,缝隙里传出刮擦的声音。
黑曼巴蛇是日行性动物,出现在仓库的可能性不是没有。陈纵眉宇微皱,把胡侃侃拉到身后。
“站这儿别动。”
他随手拿起货架上包装礼篮剩下花纸筒,放轻脚步,朝着那堆纸箱走去,眼神一沉,挑开了上面的盖子——
“喵呜~”
一道黏糊的的夹子音在仓库里绕梁婉转。
预想中张着血盆大口的黑曼巴没有出现,反而是营地的虎斑大橘猛地从纸箱缝隙里探出个毛茸茸的脑袋,瞪着一双琥珀色的无辜大眼,冲着一脸严肃的陈纵拉长声音又“喵”了一声。
“哎呀!是大橘!”
胡侃侃像被解封一样,一个箭步从陈纵身后窜了出去,捧着猫猫的脸蛋挠它的下巴。
“你这弹跳力可以啊,这么高的窗户都能蹦进来,怪不得之前方以白说肯定是你把他窗台上的小盆栽给碰翻的,我还以为他冤枉你呢……”
陈纵收起纸筒,啧了一声,“你什么时候跟方以白那么熟了?聊这么细的日常。”
“怎么说也是差点跳舞的交情……欸它这个肚子,不会又怀了吧?”
大橘亮出了肚皮撒娇,胡侃侃摸了摸它软塌塌的肚子,感觉比之前大了点。
陈纵也蹲下来,揉了揉大橘的脑袋,“家里这么大的园子还不够玩,天天被外面的野猫骗。”
胡侃侃深以为然地点点头。
大橘似乎是听懂了陈纵的数落,不太乐意地“喵”了一声,一个翻身骨碌起来,甩了甩尾巴,迈着傲娇的猫步跑出了仓库。
“哎,爽完就走……”胡侃侃遗憾地拍了拍手,从地上爬起来,“哎对,陈科你来干什么来了?”
陈纵挑眉,还说猫猫“爽完就走”,他看她是“用完就丢”,刚才往他身后躲,这会儿变脸比翻书快。
“申请外联礼品。”陈纵晃了晃手里的单子,“明天SONAMIK的人来访问,郑主任让准备点‘伴手礼’。”
但凡有点头衔的人来访公司,连吃带拿都是基本操作,伴手礼最低都是一盒茶叶,更不用说SONAMIK是昆瓦尔国家矿业公司,占公司不少股份。
“这都是今天刚到的东西?”
陈纵视线越过胡侃侃,落在了刚才大橘藏身的那一堆纸箱上。
“茶叶,明前龙井……这是什么,皮带?”
“集团定制的纪念皮带。”胡侃侃开了一盒给他看,“快过年了,公司给优秀员工准备的‘伴手礼’,说不定有你一条哦。”
陈纵眯着眼看那个辛州集团logo型的皮带扣,表情有种微妙的嫌弃。
“这么多东西,你一个人在这搬?”
胡侃侃对照着申请单给他找茶叶,头也不回,“对啊。”
“怎么不找个人帮忙?”
“大下午的,大家忙得脚打后脑勺,谁有空来干这种体力活啊?”胡侃侃拎出两盒罐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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