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站住！别跑！”
黑市街巷上，金力员正被黑煞卫猛追。要问这黑煞卫为什么追他？那便说来话长了。
今日是六月十六，龙王晒鳞日。按民间习俗，今日午间日光盛、阳气足，适合晾晒易潮的物件。
只可惜，金力员作为黑市打工人，今日午间家家户户晾晒物件的热闹光景，他无缘亲见。因为，每月的月圆之夜，黑市开市，黑市打工人都要提早到黑市做准备——而今夜，正是月圆之夜。
说是要早做准备，可他作为引路人，其实也没什么好准备的。
各铺子的掌柜们都得领着伙计，打扫铺面、清点货物、摆放货物，忙得脚不沾地；黑煞卫则要负责暗哨布点、查验进出货物、核验人员身份，屋檐上、街巷间、铺子里，处处皆是黑煞卫的身影。
反观引路人，职责就是为不熟悉黑市路线的客人引路，客人还没到，他自然没什么事做。至于为什么这么早就来？说来也简单——是总头儿这么吩咐的。
黑市引路人不止他一个，除他之外，还有四十九个。这么多人，当然得有个领头的。
引路人们十人为一行，共五行横向排开。清点人数后，总头儿站在对面，发话道：“各位，我简单讲两句。”
以这句话为开头，多半不是只讲两句，而是要讲两刻。金力员已自行开启节能模式，神游天外。
总头儿发话时，在众人面前来回踱步，视线挨个扫过在场的每个人，“今夜黑市开市，大家都打起精神来！引路人就是黑市的门面，客人一进黑市，最先看到的就是你们的脸，要是你们一个个都板着张脸，活像客人欠了你们的钱，影响的不只是你们自己，还有黑市的形象……”
突然，他停在了第一排的金力员面前，厉声道：“金力员！你怎么又走神？”
金力员只看见一张骤然放大的脸出现在面前，距离近到能看清他脸上的毛孔，魂都吓飞出去一瞬，这才回过神，将身体立得笔直，“老大，我正在反复琢磨您的教诲！开市时给客人引路，我必礼数周全、笑脸相迎，保准让客人来了一次还盼着下次再来。”
总头儿显然不吃他这一套，当场把脸一沉，道：“花言巧语。出列！给我在旁边站着。等我把话都吩咐完，你就绕着黑市跑上三圈，好好熟悉熟悉路线！”
金力员回道：“是！老大！”
黑市十余条纵横交错的巷道，绕着连转三圈，半道就得喘得直不起来腰。可金力员平日里就爱练脚力，不用钉在一处傻站着熬到开市，除了晒了点儿，没别的坏处，他简直求之不得。
总头儿往前踱步，继续发话：“前些日子，主人特意交代，让我们将前朝宝藏的传闻散播开，这件事，你们都办得很漂亮。许多人听到传闻，来咱们黑市打听消息，顺带着买几件东西带走，成了咱们黑市的客人。
今日，若还有询问此事的客人，照例跟他们说，前朝古玉在邹记玉铺的邹掌柜那儿，若有水性不好的，便引到珍宝铺去买避水珠。听明白了吗？”
“明白了。”众人齐声回道。
————
第一圈跑了十之七八，金力员拐过街巷转角时，额前的汗糊住了眼，没留意迎面走出来一个人。
金力员收势不及，撞在那人右肩上，就像撞到堵石墙，被震得肩膀发麻。他抬胳膊用袖口擦掉眼前的汗，道了声“抱歉”，对方却半点反应也没有，径直迈步往前走，只留下一个背影。
金力员暗道，这人真奇怪，但也没多想，继续跑。
第二圈，跑至黑市深处。这一带没有临街商铺，只有几间空置的房屋，平日里鲜少有人踏足，可此刻，前方的一间屋子里，隐约飘来两个人说话的声音。
金力员脚步一顿，循着说话声慢慢贴着墙靠近。一男一女两道声音，那女声再熟悉不过，正是黑市之主；而男声，声音低沉，听起来十分陌生。
黑市主人问：“这次送过来几个人？”
男子回道：“三个人。都解过毒，换好皮了，阁下用石符即可操控。”
黑市主人的声音中透出些不悦，“怎么才三个？”
“阁下要求颇高，不符合条件的，在下都留在云谷村了。”
黑市主人冷声道：“别忘了，当初是你来黑市许愿，想拥有正常的皮肤，获得触觉。我费心谋划，散播传闻，将人引去云枕河寻宝。那些人中了幻尾鱼的毒，你才能得到机会，替换人皮。只是让你送几个可用的人过来，要求很高吗？”
周遭静了半晌，那男子才开口道：“在下不敢忘。”
黑市主人道：“你记得便好。带来的这三个人，毒解干净了吗？”
“阁下缘何有此一问？”
“上次你带来的人里，有一人尚有余毒未解，毒发从屋檐上掉下来，摔死了。先前我全然信你，以为你能把这些事都妥帖处理好，可眼下却发生了这样的事。为免日后再出岔子，你还是拿些解药给我为好。”
男子的话音里带着诧异，“竟有此事？今日出来，并未带着解药。不如这样，等下回送人来黑市时，在下一并将解药带过来。”
“再等下回，不知又要耽搁多少时日。这解药，想来是你自己调配的吧？你人都在这儿，把解药方子直接写出来，往后你我都能省下不少麻烦。”
男子思忖了一会儿，道：“在下有一事不解，还望阁下解惑。”
“你说。”
“用此法子换皮，每次只能取下一小块，究竟要何时，在下才能获得触觉？”
“凡事急不得。你用这个法子，将全身都换为人皮之日，便是获得触觉之时。”
男子解了惑，这才道：“明白了。这解药方子，在下可以写。只是，还请阁下务必妥善保管，勿被他人知晓。”
“这是自然。”黑市主人吩咐道：“玉竹，取笔墨来。”
“是。”侍女玉竹回道。
屋内先响起研墨的沙沙声，过了片刻，窸窸窣窣的写字声就传了出来。在寂静的巷子里，那一笔一划的动静，全都刮在金力员紧绷的神经上。
金力员：我都听了些什么不得了的事！！！
此刻这么安静，他立在外面，是走也不是，不走也不是。若是走路弄出声响，必被发现；若是不走，迟早也会被发现。
“嗒。”笔被放在笔搁上的声音响起，那方子应该已经写好了。
金力员正等待时机溜走，左右张望，惊觉脚边不知何时蹲了只白猫，正直勾勾地盯着他。
他心里暗道不好，下一秒，白猫拖着长调“喵”了一声。
“什么人？”
金力员拔腿就跑。
黑市主人很快就从屋内出来，喊道：“抓住他。”
“站住！别跑！”
身后黑煞卫的脚步声像擂鼓似的炸过来，屋檐上还不断有一个接一个黑影猛扑下来，从几个人的追逐，演化成几十人的围堵。
纵使金力员对黑市路径熟稔于心，脚力远超常人，可黑煞卫合围之势已成，他被彻底困在其中。
————
金力员被黑煞卫五花大绑，按着跪在地上。
黑市主人抬手微摆，黑煞卫立刻躬身领命，尽数退下。
除了侍女之外，黑市主人身边还站着个男子。
此人以皂色头巾裹头，只露出一双眼睛。衣料质地和身形轮廓，都与先前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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