供销社的供货稳定下来后，云舒没闲着。
她心里清楚，公社市场就这么大，人口有限，销量到顶也就那样。要想真把生意做起来，攒够钱带全家进城，迟早得往县城闯。
这天收了工，她跟家里人商量：“哥，爹，我寻思着，咱不能光守着供销社这一条路。县城人多销路广。我想挑点样品，去县城跑跑，看看能不能打通渠道。”
李大爷愣了愣：“县城？咱人生地不熟的，能行吗？人家国营饭店都是固定进货渠道，能要咱这农家菜？”
“试试呗。” 云舒很淡定，“东西好，就不怕没人要。咱先少带点样品，挨个问问，成了最好，不成也不亏啥。”
李建军当即点头：“行！我陪你去！明天咱早点走，挑上两筐样品。”
第二天，天还没亮透，俩人就动身了。
挑着两担东西，一筐腌雪里蕻、一筐笋干萝卜干，还带了一小罐霉豆腐，是云舒刚试做的新品种，用辣椒面和五香粉裹的，红通通的，闻着就香。
二十里路，走了快两个时辰，等进县城的时候，太阳都升老高了。
县城比公社热闹多了，云舒没心思逛街，直奔县城最大的国营饭店红星饭店。
这是县城最大的国营餐饮单位，职工多，客流量大，腌菜、干货用量大，要是能拿下来，比公社供销社销量还大。
到了后厨采购部，门口坐着个穿蓝布工作服的中年男人，正喝茶看报纸，是采购部的张经理。
李建军上前陪笑：“同志，请问您是张经理不？我们是红星生产队的，做点农家腌菜，想给您尝尝，看您这儿要不要货？”
张经理抬了抬眼皮，见是两个农村打扮的年轻人，撇了撇嘴，摆摆手，
“不要不要，我们这儿有固定进货渠道，县酱菜厂直供。你们这农家小作坊的，卫生不达标，走吧走吧。”
一句话就给打发了。
李建军有点急，刚想再说两句，云舒拉了拉他，笑着对张经理说：
“张经理，您看我们大老远来的，也不容易。您就尝一口，不好吃我们立马走，绝不耽误您功夫。就当帮个忙，尝尝咸淡。”
她说着，打开咸菜筐的盖子，一股鲜香混着酒香飘了出来。又拿出个干净的小碟子，夹了几根咸菜，又挖了一小块霉豆腐，摆在碟子上，递到桌子跟前。
那香味直往鼻子里钻，张经理本来不想搭理，可闻着味儿，忍不住低头看了一眼。咸菜翠绿透亮，霉豆腐红通通的，看着就有食欲。
他犹豫了一下，拿起筷子，夹了根咸菜放进嘴里。
一嚼，眼睛当时就定住了。
脆！鲜！咸淡刚好，还有股淡淡的八角香，比县酱菜厂强了不是一点半点。
他又尝了口霉豆腐，麻辣鲜香，细腻不渣，就着粥吃绝对下饭。
“嗯……” 张经理放下筷子，清了清嗓子，态度立马不一样了，“你们这菜，自己做的？”
“是，家里祖传的方子，干净卫生，都是新鲜菜腌的，没坏叶子没沙子。” 云舒说，
“您要是觉得还行，我们可以先送一批试试，不好吃您随时退。价钱比县酱菜厂便宜一分钱一斤。”
张经理心里一盘算。味道比酱菜厂好，价钱还便宜，员工肯定爱吃，还能省点采购经费。
“行。” 他当场拍板，
“先试一个月。每个礼拜送一次，每次送咸菜一百五十斤，笋干三十斤，霉豆腐二十斤。价钱就按你说的，比酱菜厂低一分。月结一次账，没问题吧？”
“没问题！” 云舒一口答应。
又谈了细节，比如送货时间、验收标准，张经理给开了个入库条子，说好下礼拜一送货。
出了红星饭店，李建军还有点懵：“妹子，这就成了？我还以为得费好大劲呢。”
“东西好，就不愁卖。” 云舒笑了笑，“走，再去旁边的副食店问问，看看能不能摆点货卖。”
俩人又跑了两家县城的副食店，老板尝了样品，都觉得不错，同意先放二十斤咸菜代卖，卖完结账。
一上午跑下来，县城的销路就打开了。
中午俩人在县城街口的小摊上，买了两个肉包子，就着一碗热水，凑合吃了一口。
李建军啃着包子，看着街上的人流，眼里满是盼头：“妹子，等咱生意再做大点，咱也在县城租个门面，省得天天挑着担子跑。”
“会的。” 云舒看着街对面的青砖瓦房，眼神笃定，“不仅要租门面，以后还要买房子，把爹妈都接来，让弟弟妹妹在县城上学。”
李建军听得眼睛发亮，使劲点头。
日子一天天往前过，转眼就到了年底。
云舒的生意越做越稳。
公社供销社每个圩日按时送货，量从三百斤加到了四百斤。县城红星饭店每周送一次，销量稳中有升。
两家副食店的代卖也不错，卖完就补。后来又陆续谈下了两家职工食堂，销路彻底铺开了。
李家院子里，瓦缸从六口添到了十六口，一溜摆在屋檐下，整整齐齐。
雇工从两个加到了六个，分成两班，白班洗菜腌菜，晚班翻晒干货，天天都忙得热火朝天。
一家人齐心协力，日子过得蒸蒸日上。
到了腊月二十八，家里菜停工，工人都放假回家过年，一家人坐堂屋里盘账。
桌上摆着一大堆零钱，有毛票，有块票，还有几张大团结。云舒拿着算盘，噼里啪啦地打，李建军在旁边报数。
“供销社那边，全年结了八次账，一共六百七十二块三毛。”
“县城红星饭店，四个月，二百一十八块五。”
“副食店和食堂，零碎加起来，一百二十六块八。”
“刨去收菜本钱、盐钱、调料钱，还有工人工资、给队里交的副业管理费……”
云舒手指翻飞，算盘珠子噼里啪啦响。
最后一算，拨下最后一颗珠子，抬头笑了：“净赚，七百一十二块六毛。”
“七百多？！” 李大妈手里的线团都掉了，眼睛瞪得溜圆，“我的天，这、这得顶普通人家五六年的收入吧？”
“差不多。” 云舒点点头，把钱理好，“这还是今年只做了半年多，明年产量再翻翻，还能更多。”
李大爷吧嗒吧嗒抽着旱烟，手都有点抖。他种了一辈子地，从来没见过这么多钱。
“妹子，那咱明年咋打算？” 李建军问，眼里闪着光。
“明年先把院子扩扩，再添十口缸。” 云舒早有打算，
“另外，我想在县城租个门面，开个小副食店，咱自己的货直接卖，不用光靠别人代销。再雇个看店的，哥你就专门管进货和送货，不用天天盯店。”
“中！都听你的！” 李建军拍着大腿答应。
一家人正说着话，院门外传来脚步声，跟着有人喊：“李大妈在家不？”
抬头一看，是村西头的王媒婆，手里拎着个布包袱，满脸堆笑地进来了。
“哎哟，这一院子的缸，可真气派！” 王媒婆一进门就东看西看，嘴里夸着，“云舒这丫头，真是能干，这才大半年，日子过得这么红火！”
李大妈连忙让座倒茶：“他婶子，坐。今个儿咋有空过来了？”
“嗨，这不是快过年了嘛，过来串串门。” 王媒婆笑着坐下，眼神往云舒身上瞟，
“其实啊，还有个事。我娘家侄儿，就是公社供销社的会计，你知道吧？前年媳妇得病死了，留下个闺女，今年三岁。
人家可是吃商品粮的，工资高，人也老实。我寻思着，云舒现在也单着，俩人挺合适的，就过来问问。”
她顿了顿，又说：“人家说了，不嫌弃云舒离过婚，进门就当家，孩子也不用你多操心。以后云舒要是嫁过去，生意也能接着做，供销社那边还有人照应，多好的事。”
李大妈听得有点动心。
供销社会计，吃商品粮，可是好人家。女儿虽然能干，可终究是离过婚的，能找个这样的，也算不错了。
她刚想说话，云舒先开口了，笑着摇了摇头：
“王婶，谢谢您费心了。不过我现在暂时不想考虑嫁人，就想专心把生意做好，弟弟妹妹还小，爹妈也得照顾，没心思想别的。”
“哎呀，女人家，生意做得再好，最终还得有个家啊。” 王媒婆劝道，
“你这么能干，再找个男人帮衬，日子不就更好了？”
“真不用了王婶。” 云舒语气平淡却坚定，“我自己能赚钱，能养家，没必要非得找个男人。您的好意我心领了，这事就别提了。”
话说到这份上，王媒婆也不好再说啥，讪讪地坐了会儿，就起身告辞了。
送走王媒婆，李大妈有点担心：“云舒啊，真不考虑啊？王婶说那会计，条件确实不错……”
“娘，我知道。” 云舒笑了笑，
“可我现在真不想嫁人。日子是自己过的，好不好自己知道，没必要非凑个人。再说了，咱现在日子过得挺好的，何必去别人家当后娘，受那份气？”
李大妈想想也是，女儿现在这么能干，赚钱比男人都多，何必急着嫁人。
便点点头：“行，你自己心里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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