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切的波折,都是从那一天开始的。
那个人——戚屿。
白栀唇角流血,双手闪烁灵力枯竭的电花。冷冷看着他,头晕脑胀,唯有眼睛越睁越亮。
一成不变的长长黑色斗篷,将他严实包裹,只露出一阙苍白下颌。从来如此。与他缠斗几十年,也没见过这男人到底生得何种模样。
阴沟里的家伙,不敢以真面目示人的毒蛇。
好在,这家伙正在滴血。鲜红的一滴血珠,从斗篷里滑出,沿着下颌,滴落狼藉地面。一滴完,又是一滴,很快就成一滩血泊。
这个妖魔,被自己伤到本源了呢。挺得过去吗?
白栀很想知道这个问题的答案,但她自己,挺不过去了。
在与云华清订婚的前夕,在自己家里,遭到从未能闯进此处的戚屿的袭杀。猝不及防。生死瞬息,她的一对青银水晶蝶翼,被戚屿吞噬半边;她的灵魂,被他不知几时设下的法阵撕扯去大半。她亦拼尽全力,击伤戚屿本源。
眼前一切越发模糊,如水雾,沉重黏腻,视野中颀长的斗篷男人摇摇晃晃,产生重影。
身体倒下的一刻,白栀心底竟传来一丝诡异的轻松:
总算不必再无休无止战斗下去,终于结束了……
可是,就这样死在戚屿手里,不甘心啊!
濒死之际,脑袋里走马灯,定格的是一张英俊温柔的笑脸,手拿蹴鞠,递给她,背景是红透的夕阳与波浪般摇曳的蒿草原。
云……华清……
【我紫鸢,愿以此身为献祭,只求白栀神女救救我的母妃!】
黑乎乎冥冥的意识里,忽然一道声音,穿透而来,直震得白栀一个激灵。鸿蒙顿散,她努力牵起濒临湮灭的神智。有人,在呼唤她,谁?
这是一道彻骨悲伤、决绝的声音。教人闻之动容。
求生欲如破开墙面的重锤,从剧痛的骨缝里滚烫往外冒。对,我要活着,我不能死。
心头颤栗,失去知觉的身体仿佛被烫得要炸开。
不能死。
身为清辉天的净之神女,唯一能净化沉渊天,护佑万民的人,还有云华清、师弟、父亲、母亲……
我白栀,不可以死!
好似轰的一声,从泥潭冲破水面,身体的知觉猛地回来。意识一阵动荡,热浪扑面,焦火的味道猛地灌入鼻腔。身体随着呛咳剧烈起伏,每一次呼吸都牵扯着胸口钝痛,连带着她被撕裂的残破魂体,跟着一阵阵发颤。
眼前一副陌生场景渐渐清晰,昏沉的天幕,高高堆起的巨大火堆。一名面色绝望的女人被绑在火堆之上,烈焰从她脚下腾腾升起。噼啪的燃烧声撞击白栀的耳,压抑的低泣声像无数窒闷的气泡,填满背景声。
下意识想出声,身体刚一动,双肩就传来疼痛的钳制感。头顶响起独属于内监的、男女莫辨的公鸭嗓音:
“三公主就不要做无谓挣扎了,也免得奴婢们为难。”
公主?
肩膀的痛牵动神魂钝痛,体内如撕裂,灵力几近枯竭。不对,这具身体不对……因着被内监按下双肩,被迫低头。身上这件是陌生的衣裙,不是她的衣服。
这不是自己的身体!
不是那具天生根骨非凡,觉醒出青银水晶蝶仙魄的身体,而是一具灵脉闭塞的羸弱躯壳。
灵魂,到这具身体里了?
脑海里只有一道浓得化不开的执念,在嘶喊:【救母妃!救我母妃!】
白栀猛然清明。濒死前听到的那个声音……这具身体的原主,以生命与灵魂为献祭发愿,只求自己救她母妃!生死边缘,自己那股求生欲抓住这道强烈愿念,残魂便投送进这具身体。
所以她现在,是这三公主。眼前要被烧死的,是她母妃。
救人!
这念头清晰涨满她脑中。从来看不得有人惨死在自己面前。何况,这个名叫紫鸢的三公主,宁可抹灭自己神魂,也要发愿救下母妃,脑海里那道属于三公主的呐喊是那么滚烫,那么孤注一掷,如何能置之不理?
白栀的挣扎,令钳制她的内监加大手劲,“三公主就不要添乱了,珠夫人行厌胜之术祸乱后宫,证据确凿。您这般除了让奴婢们为难,还能怎样?”
柴火堆前那个扎着针的厌胜娃娃,白栀看到了。被内监使劲一按,膝盖磕在石砖上,刺骨钝痛蔓开,她险些叫出声。这具身体……她震惊于那种超出想象的羸弱,才这么一点动作,就不停喘息。三公主本身没有丁点灵力,白栀只能将自己的灵力融入这具身体加以发挥。可自己只剩小半灵魂,青银水晶蝶翼仙魄又残损严重,自己的灵力也半天调动不上来。
戚屿!喋血的恨意涌上,翻腾不息。
都是他,把自己逼到这个地步!她恨不能——
约是这股恨怒,激得白栀猛然爆发出力气,挣脱按住她的两个内监。在众人的惊呼间,白栀扑向柴火堆,欲施法灭火。
还是不顺利。
往日抬抬手就能做到的事情,现在,完全失灵!
很快她又被抓住,身体被向后拖拽,手下意识抓住地面,被拖得指甲劈开。疼痛一下子顺着手指刺入脑仁。可恶!不能这样。灵力,快点调动起灵力!
“鸢儿!”
被绑在火架上的女人,歇斯底里叫起来,那绝望哭腔更刺激到白栀。白栀的眼睛就如血色催红一般,血丝冲上眼白。灵力,灵力!!
仿若轰的一声,终于,她听到体内的闭塞阻碍被冲垮的声音。属于她自己的灵力,终于涌上来,冲上皮肤,泛起周身微光。
全场顿时死寂。
从小体弱,被断为根骨奇差的紫鸢公主,一个彻头彻尾的小透明、废物,突然散发出如此精纯的灵力?
能平阴祟、净污浊,最是稀有的,净化之力?
这不可能的。
戏法罢了。
这些宫廷的云鬟雾鬓中,不知谁喊一句:“快些把三公主拉开,不要妨碍行刑!”
白栀挣扎得更剧烈,任凭拖拽,仍在努力从体内挤压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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