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后的几天，不少嫂子都被叫过来谈话，回来的时候脸上多多少少有点尴尬。
陈月兰抱胸叉腰，手上不停在动笔：“我都多少年没拿出审讯的手段了。”
徐丽娟和陈月兰也是旧相识，嘴里夸道：“那当然，你年轻的时候可是咱们连队里的审讯一朵花，不光长得漂亮，工作能力也强。”只是结婚后，陈月兰把重心逐渐放在了家里，这些手段也就一直没用在军属身上。
陈月兰叹一口气，盯着谈话出来的内容，只觉得脑仁嗡嗡：“这帮嫂子，真的，张家长李家短，哪个不蛐蛐？”
其实这种方法，肯定也是不能把人揪出来的。这中间三手四手的信息实在太多了，实在很难讲清楚源头。
陈月兰心里也清楚，她问徐丽娟：“刚才有什么发现没？”
徐丽娟叹一口气：“能有什么发现，倒是大家都对养殖厂很好奇。”
陈月兰没接话，只是把手里的笔放下，目光沉了沉，对养殖厂好奇，到底是希望有养殖厂还是不希望有养殖厂呢？
当天晚上，当陈月兰敲龚燕家房门的时候，龚燕正在做晚饭。
龚燕身上穿着一身简单的粗布衣服，脸上有镇定从容，看见陈月兰的时候，脸上也没有半点神色变化。陈月兰不由点点头：“燕子，你确实是有大将风范啊，这么个好消息，都这么镇定。”
今天刘政委把陈月兰叫过去，特地说了对于龚燕的打算，陈月兰本想恭喜龚燕一番，但是看龚燕镇定的表情，就知道这个姑娘真沉得住气。
龚燕摆了摆手：“陈主任，你也别取笑我了。”
陈月兰先打哈哈说一句“无事不登三宝殿”，后又把事情讲了讲。
家属院的信息虽然算不上闭塞，但这类内部消息，知道的人其实并不多。要么是办公室内部的人，要么就是整个过程中有牵扯的：比如后勤那边经手的人、参与过讨论的家属代表、或者不小心听到只言片语的。
龚燕停职这件事，从发生到现在，对外只说“配合调查”，具体原因一直没公布，家属工厂的事情也一直没有定下来，这个人一定会坐不住。
陈月兰手指在桌沿上敲了两下，声音压得更低了：“如果真是冲着工厂来的，那这个人的消息肯定不是从外面听到的，得是在咱们院子里头，而且得离决策层不远。燕子，你怎么看？”
龚燕接话：“嫂子，不瞒你说，我这里其实有点事情。”于是就把胡侠的发现说了一遍。
陈月兰很惊讶：“她是想干什么？”她是没想到，这人离婚了，也能和家属院这边纠缠。
龚燕摇摇头：“目前就知道她好像很有钱，也不知道哪来的想法要养殖场。只是蒋芸在外面，平时的消息并不灵通，也不知道是谁给她传的消息。”
龚燕目光落在桌面上的报纸上，像在盯着什么看不见的线头，正一根一根地往回捋。
陈月兰叹气，蒋芸在家属院的时候，可是很不受待见：“我回去问问看，还是要从嫂子们这边下手。”
龚燕开口：“我回去从渔村那边开始问。”
陈月兰叹了一口气：“敌人在暗，我们在明。我只能去查家属院的嫂子们了。”
群众里面有坏人，这对于陈月兰可不是一件好事。居然最后落在蒋芸身上，那肯定是群众里面有和蒋芸有联系的人，她作为家属院办公室的主任，理应承担起作为领导的责任，时刻警醒。
第二天，龚燕把宁宁送到育红班，正巧看见来送东东的冯霞妹，冯霞妹穿着一身洗得泛白的衣服，一见到龚燕就开口：“龚干事。”
说完，又有些犹豫，左右看了周围一下。
龚燕先微笑：“我今天去一趟渔村，跟你一起走吧。”
冯霞妹点点头，这才把事情说了：“昨天那些人又来了，找了村长。”
龚燕点点头，心想今天总得查出点东西。
等到了渔村，老村长还过来搭话：“小龚干事，我听说你这边被停职了？”
龚燕保持微笑不变，开口：“部队有新安排。”
老村长人也很精明：“部队这个养殖厂还能行吗？”
“这有什么不行的，来村长，你就放一百个心吧。我连这个月中旬的订单都差不多了，养殖厂肯定能办起来。”
老村长点点头，他也就是担心村里那些养殖顾问的工作。
没想到龚燕却开口：“老村长，我听说昨天有几个人找你，问一下是什么事情啊？”
老村长看了龚燕一眼：“也就是几个县里的人，来问问我养殖生蚝的事情。”指了一下滩涂，“估计是想和你们一样，养殖岛上的生蚝。”
龚燕点点头：“您这边怎么说的呢。”
老村长一摊手：“他们想让村里养殖，跟着我们收生蚝。我让他们先帮我把养殖指标解决了，再过来商量这个事。”
为什么没答应呢，但凡村里有养殖指标，这件事情根本不会落在家属院头上。老村长一直都知道，因为县里的某些原因，村里的养殖指标一直批不下来。
老村长意味深长看了龚燕一眼：“小龚干事，你放心好了，这种事情真的有进展，我肯定要跟你说一声的。”
等龚燕到了养殖厂，嫂子们都跟她打招呼，龚燕也没有说自己现在的情况，只是笑着说：“我来看一看养殖厂。”
没事溜达一下，龚燕就发现了异常，有个嫂子明明不是家属工厂的人，却总是在滩涂周围探头探脑的，看起来鬼鬼祟祟的。
龚燕问起三位嫂子：“刚才那个娃娃脸的嫂子，在滩涂旁边的，是哪位啊？”
冯霞妹想了一下：“你说的是秦喜妹吧。”
龚燕继续问：“这位嫂子，平时跟家属院接触么？”
冯霞妹倒是不了解，就听旁边的彭英开口：“之情没有过，还是挺安分一个人。”
之前没有过，那就是现在有。龚燕示意彭英继续说下去。
彭英心想这也是正常打听，大家都知道的事情：“龚干事，上次岛上刮台风，我们村不是往家属院住了几天么？这段时间，秦喜妹就和家属院一个嫂子比较熟，两人还经常互相送东西。”
龚燕心里就有数了，果然是这个秦喜妹：“家属院哪位嫂子呢？”
“哪位嫂子...”这可难倒了彭英，她之前住在家属院一个军嫂家里，是半点都不敢打听，哪里还跟问人家家属的姓名，彭英回忆道：“长得很年轻，漂漂亮亮的，没说过话。”
光是这个描述，龚燕根本排不出来。
就在龚燕陷入沉思的时候，旁边的周水娣怯怯开口：“跟肖雨关系很好的嫂子。”
龚燕挑了一下眉，周水娣开口：“我住在肖雨隔壁的仲嫂子家里，看见过肖雨跟着那个嫂子一起来找秦喜妹。”
龚燕点点头，这世界上哪有不透风的墙，所谓的隐秘，也不过这件事情并不重要罢了。
等到一切被追问起来的时候，到处都是蛛丝马迹。
傍晚的时候，龚燕就去了办公室一趟。
办公室还是老样子，却又感觉有一点不一样，郑娜一看见她，神情中透出几分不自然，但是眼圈都红了。
龚燕先过去问郑娜：“娜娜，身体好点了没？”
郑娜看见龚燕的时候，有一种莫名其妙的心虚，她心想：真是奇了怪了，事情明明不是我做的，我心虚什么，这可不是把罪名坐实了吗？
于是看见龚燕的时候，下巴高高昂着，摆出一份傲娇的样子：“你这几天怎么也不来办公室看我？”
还是一个需要人哄着的小姑娘呢，龚燕心里想着，上手摸了一把郑娜的头发：“我这几天也在忙，也要避嫌。”
避什么嫌，整个办公室都有数。
郑娜撅着嘴：“我这段时间都快忙死了。”话一出口自己也觉得不对，听着倒像是在炫耀自己工作多、受重用，连忙又急起来，脸都涨红了，一把抓住龚燕的胳膊：“燕子，你不会真以为是我举报的你吧？”
龚燕被她这又急又慌的样子逗得心里一软，拍了拍她的手，语气里带着几分无奈的笑：“我要是真怀疑你，这会儿还能坐这儿听你说话？”
又转过头跟陈月兰和徐丽娟打招呼，郑娜却抓住龚燕的手：“我可不是那种害人的人，我虽然平时八卦了一点，但是也没有害人之心的！”
傲娇又着急的样子，整个办公室都笑了起来。龚燕拍了拍抓住她的郑娜的手，安抚：“我知道。”
又转头跟陈月兰开口：“陈主任，我这边想要看一下之前的文件。”
台风那次，虽然情况紧急，但龚燕干活很细致。
她拿着名单分配家里的名额，发现渔村有些妇女甚至连自己的名字都没有，龚燕觉得这样不行，便在名字那一栏里，用她们丈夫的名字记上，至少能把人跟户对上，不至于漏了谁、错了谁。
于是，就在这长长的名单里，龚燕找到了自己想要的。
秦喜妹住在谭盼笋家。
龚燕盯着这个名字看了半天，心里一咯噔，终于想起来这个人。
这不是付营长三婚的新媳妇么。
陈月兰看见这个名字的时候，脑子里显示浮现出一张平平无奇的脸，接着旁边的陈月兰开口：“是个不怎么爱说话的人，只记得是付营长的新媳妇。”
龚燕心想，真是中了邪了。
怎么尽和付营长的媳妇们干上了。
龚燕拿着名单出门，郑娜疑惑转过头，跟陈月兰开口：“陈主任，燕子现在在干什么呢？怎么突然问起一个平时没什么风声的人。”
陈月兰和徐丽娟对视了一眼，她们私底下说过这件事情，刘政委很看重龚燕，想让龚燕当家属工厂的正式负责人。
但是这件事情目前还在保密阶段，于是陈月兰就开口：“不清楚啊，燕子现在应该是有其他事情吧。”
但是陈月兰心里清楚，谭盼笋多半是个举报信有关。
自从付光民再婚之后，龚燕就再也没见过欣欣这个小姑娘，眼看着这件事情和欣欣的第二个继母有关系，龚燕心里也是犯嘀咕。
是不是和付光民上辈子有仇，怎么兜兜转转还是查到他家去了？
可是付光民现在在海上，她带着这个疑问回家，转头碰见在家属院玩的欣欣。
欣欣的头发长得很快，看得出来被修理得很好，现在已经可以扎一个小辫了。身上穿着蓝色裙子，虽然有点旧但是看得出来是刚洗过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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