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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 流氓罪(二)

小说:

七零年代慢慢过

作者:

洇昔

分类:

衍生同人

龚燕往后缩了一步,把宁宁紧紧抱在怀里,手把孩子脸按在自己肩窝里。

她嘴唇在抖,想说话,又不知道该说什么。

其实她身上还有被人掌掴后的巴掌印,甚至衣服的扣子也被人扯下来了。

这副样子,就算没被扒光了衣裳,毫无尊严可言。

青年看出她的戒备,连忙摆手,声音放低了:“嫂子别怕,我是李团长身边的警卫员吴伯南,您叫我小吴就好。是顾副团长派我来接您的。”

顾副团长。顾长柏。

龚燕耳朵里嗡了一下。

随军的电报发过去一个星期了,她想着这两天就应该有消息,也许是人的消息,也许是信。

刚刚准备带着宁宁去淮县看看,没想到就遇到了这样的事情。

偏偏是今天,偏偏是这个时候。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衣冠不整头发蓬松,刚刚的意外让她还没来得及收拾。甚至她都感觉到自己被大出血的铁锈味。

地上趴着个皮带解了一半的男人,血淌了一摊。

这要怎么说得清。

吴伯南的眼神已经从地上男人的身上转了几转,看见男人浅浅的呼吸,这才放下心里,估计就是脑袋被砸了一下,这也不算什么大事。

他是个明白人,这场面什么情况,大概也能猜出来。

但他面上不露声色,只是把目光移开。

“嫂子先带孩子回房收拾一下,我看着这个败类。”

说着又用脚踢了踢地上的顾胜利。

等到龚燕匆匆忙收拾好:“同志,我这边好了。”

她低着头,脸上的泪却一个劲往下流,但是又拼命让自己忍住。

吴伯南才开口:“嫂子,这位是?”

龚燕张了张嘴,尽力想说出话,嗓子眼像被人掐住了。

但是身边的宁宁却显得很镇定,他见龚燕对这位叔叔很客气,刚刚叔叔有说自己是警卫员,是和爸爸一样打坏人的人,一下子就开口:“叔叔,这个是欺负我妈妈的坏人。”

龚燕张张嘴,又去捂孩子的嘴。

她想说,没欺负成功。小孩子不知道侵犯,只知道顾胜利打了她,就是欺负。

吴伯南于是蹲下身,再次拿手指探了探顾胜利的鼻息,又翻看了一下他的身体。

“死不了。”他站起来,就像在检查战场上的尸体。

龚燕的眼泪却一下子落了下来。

她更加搂紧了宁宁,指甲掐进自己的胳膊里,满脑子只剩一个念头。

没死,情况不是最差的,要是把人弄死了...

但眼下这种情况,部队的警卫员也在这里,顾长柏务必要知道,到时候随军,又会有哪些风言风语。

原本,她差点就可以摆脱这种境地里,如今,却像是抓了现行一样。

“嫂子,你先别慌,你跟我讲一下发生了什么。”

龚燕定了定神,才开始讲始末,掩盖掉自己梦见的内容,讲述自祭祖以来,顾胜利来长河村的企图。

一开始讲述的时候,说话还有点颤抖。渐渐地,她的思路渐渐清晰,内心更加坚定。

她是一定要离开长河村这个地方的,她的家庭、她的处境都不允许自己再待在这个地方了。

至于将来,至少先跟着小吴去随军,看顾长柏的态度。

如果顾长柏真的介意自己差点被侵犯这件事情,那就离婚。

虽说这十里八乡没见有人离过婚,也只是她偶然读过婚姻法,可她突然觉得,就算是又最坏的可能性,也不可能比梦里的情景更差了。

她知道法律赋予公民权利,到时候离开这里,天大地大,哪里去不得?

她龚燕不靠谁也能活。

“...就在他转身要去拽宁宁的当口,我看见了门后面的秤砣,没多想,我就拿起秤砣砸在他的后脑勺上了。警卫员同志,我读过法律,我虽然有错,但这属于自卫。我现在也不知道顾胜利的情况怎么样。但是无论如何,我都会承担责任的。也希望坏人能得到应有的惩罚。”

“我的儿子还小,村里风言风语也多。我本来因为这人频繁骚扰,才动了随军的念头。”

龚燕的讲述清晰入耳,不卑不亢,听得吴伯南心里都暗暗敬佩。

说来惭愧,先前他也听说过团里的闲话,顾副团长娶了同村的村姑,好像是个童养媳,那个女人不好看而且不识字,难以沟通,拿不出手。

刚才见面的时候情形紧张,吴伯南甚至已经忘了这种调侃,只觉得眼下情况棘手。

到现在,听龚燕一番叙述下来,只觉得传言不切实际,顾副团长的媳妇不仅长得漂亮、意志坚定,甚至还熟知法律,是一个很有远见、思路清晰的人。

光是这么一小段时间,多少女人都缓不过来,但是这位嫂子不一样,起初还有点慌乱,但是现在说话越来越明白,字字珠玑。

小吴点点头,“没问题,嫂子。您先别担心,今天正好,我退伍的战友现在在淮县的警察局工作,今天特地跟我一起来的。

本来是想着直接接嫂子去淮县坐火车,现在看来,只能把这个男人送到医院,先看伤势,再看管起来,把事情解决完再走。”

他说着就去门口找战友周鑫。

这也是凑巧,吴伯南有个转业的战友周鑫,现在就在淮县。

周鑫年纪轻,心思活,想着总归要到县下巡逻,还不如跟着吴伯南一起来,在军属面前转转,转个脸熟。

没想到没一会,吴伯南急匆匆把他叫过去,说发生了点事情,需要他解决。

当他在龚燕家看见顾胜利的那一刻,不由倒吸了一口凉气。

“这...这不是顾胜利嘛?”

顾胜利在淮县是出了名的游手好闲。他爹是副厂长,他妈是钢铁厂里的会计,哥哥姐姐都有工作,家里条件在县城数一数二。

而且这小子很懂眼色,在爹妈和领导面前,装得比谁都乖,说话低声细气,见人先笑三分。

一出了家门,就完全不是那么回事了,正经事一样不干。

整个警察局都知道他有好几个相好,这年头这可是流氓罪,但是她找的都是已婚妇女,人家你情我愿,又没有证据和苦主上门,因此警察局只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没想到这小子横行惯了,没想到今天终于栽在一个女人手里。

这还是个不好惹的女人,副团长的媳妇,周鑫看了站在一边的女人,眼神中透出一种刚毅,就算是狼狈,也看得出相貌好。

周鑫先是询问一番事情经过,又关心龚燕:“嫂子,您这边没有什么事吧?”

龚燕摇摇头,在周鑫面前很是冷淡,她对人有种直觉,感觉周鑫精明得很。

确实,这一路上,都在听战友吴伯南说部队里的事情,得知吴伯南的任务是送这位军属去随军。

这位副团长今年才28岁,年轻有为。

周鑫心里清楚,这时候攀交情没有用。证据就在眼前,再拖下去反而麻烦。他当机立断:先送伤者去医院,再把这小子的父母叫来,当面把事了结。

他体格大,长得粗犷,力气大。把顾胜利扛到肩上,就朝着吴伯南点了点头,居然直接背着人就走了。

龚燕看得目瞪口呆,吴伯南反倒松了口气,这位嫂子之前也太镇定了,现在总算有了点活人的反应。

“嫂子,”他压低了声音,“周鑫在部队的时候,一顿三碗饭,扛着沙袋跑五公里不喘气的。一个壮小伙子而已,您放宽心。”

望着周鑫背着顾胜利渐渐远去,吴伯南才转头对龚燕说。

“嫂子,您这边收拾一下随军的行李,今天晚上就直接在招待所把事情解决吧。”

这样也好,龚燕点点头,才发现自己手心全是汗,她朝吴伯南露出感激神色:“谢谢你。”

“嫂子别说这些,也是我今天来得巧,不然您一个人,带个孩子在家里,确实挺危险的。”

一个女人,跟着部队随军也不容易;没想到在自己的家里,周围全是邻居,也不容易。

龚燕的脑子也在飞速转动:“警卫员同志,我们是不是还要去村里开介绍信?你看,咱们先把介绍信准备好,东西收拾利索了,再去招待所也不迟。”

吴伯南一拍脑门,自个儿都把这事忙忘了:“对对对,嫂子您领着我去,我这儿有部队开的条子,一会儿就办完了。”

说着从怀里掏出部队文件,心里头暗暗佩服。

这位嫂子当真是头脑清楚,兵荒马乱的当口,又刚刚遭遇了流氓,居然还能把章程捋得明明白白。

“嫂子,我跟你把情况说清楚。”吴伯南压低了声音,神色认真起来,“我们现在在宝卫岛上,归饱安县管。从淮县到饱安县,路上得走差不多三天,路不好走,中间还得过长江大桥。到了饱安县还不算完,得上岛还得再坐一趟船。李团长总共就给了我七天时间,我光是从岛上赶到淮县就花了三天。所以咱们明天必须把这边的事情了结,后天一早就得动身往回赶。”

龚燕听完点了点头,心里默默盘算着日子。

吴伯南见她没慌神,又道:“嫂子你放心,只要介绍信开出来,东西收拾妥当,明天晚上出发,时间上还来得及。”

龚燕知道人家接她随军是任务,有时间限制。

“刚才的事,我的意愿是不能闹大。”龚燕的语气沉了下来,“顾胜利爸妈都是体面人,双职工,又都是干部,一辈子最怕的就是名声上有污点。我这边呢,男人常年不在家,本来就风言风语的,要是再闹到族里、公社、大队,我就算随军,也会被人背地里戳脊梁骨,我被污蔑不要紧,家里孩子还小,长柏是国家的军人,不能被人指指点点。”

她眼睛诚挚地看向吴伯南:“警卫员同志,作为一个受害者,我当然希望顾长柏因为流氓罪进监狱,最好被关一辈子。但是家里承担不了这些,所以这事,我希望能压就压,能私下解决就私下解决。”

吴伯南本想劝两句“嫂子你不用怕,部队给你撑腰”,可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人家把里里外外的利害都掰扯清楚了,而且很明显是个很有主意的人,眼光比他看得还远。

他点了点头:“嫂子说的是,这事确实不宜闹大。放心嫂子,我跟我战友知会一声。”

心里想着,没想到这位嫂子,比他一个大老爷们还想得周全,能忍常人不能忍。

原以为碰上这种事,女人少不得要哭天抢地、闹个不休,他干差事最头疼的也就是劝人、安抚。

谁成想,人家早就把前后路都看得一清二楚,不哭不闹,不急不躁,反倒条条道道给他指明白了。

吴伯南暗暗咂摸,难怪顾副团长居然娶了个厉害媳妇,瞧着温温柔柔的,其实很有成算。

想起刚刚那个趴在地上的顾胜利,语气里带了点不以为然:“这种职工子弟,也就是在家里惯着。真要惹上事,他爹那个副厂长,连句话都递不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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