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七之前最后的几年,整个香江都像一锅烧滚的水。
回归的日子一天天逼近,人心浮动。有人忙着办移民,加拿大、澳洲、英国的签证处排起长龙。
有人觉得天塌不下来,照样赌马、炒楼、饮早茶。
铜锣湾的霓虹彻夜不息,旺角的砵兰街越夜越精神,夜总会、卡拉OK、桑拿、大排档,一间挨着一间开,生意好到老板数钱数到手软。
这是娱乐业最旺的年头,也是三合会最容易捞钱的年头。
对社团的打击比八十年代严格得多,可街头的生意照样遍地开花。
公共屋邨里住满了底层的年轻人,很多中学没读完就辍了学,白天在球场游荡,晚上在街市厮混,朝哪个大佬递根烟,就算是入了行。
没钱交租,就去借贵利;还不上贵利,就去睇场;再往后,就是报纸社会版上那些三天两头的刀光剑影。
这样的年月,出来混,一阵子。不混,一辈子都没有指望。
就在这个节骨眼上,东星的人马,从荷兰回来了。
阿姆斯特丹,是东星最重要的海外地盘。那座城市里有大量的华人,东星在那里经营了多年。
扎下的根比香江的某些堂口还深。龙头骆驼亲自坐镇海外,这一去就是好几年,把荷兰的产业理得清清楚楚。
如今回港,意思很明白:海外安顿好了,要回来分九七前最后一杯羹。
促成这趟回港的,是笑面虎。
此人是东星的智囊,人如其号,整天笑眯眯的,见谁都三分笑,可社团里的人都知道,这张笑脸背后全是算盘。
回港的行程一敲定,他比谁都积极,船还没靠岸,先派人把尖沙咀的场子扫了一遍。
这日午后,笑面虎带着几个小弟,在油麻地闲逛。
说是视察地盘,其实是刚回来手痒,到处看看行情。庙街照旧热闹,卖打口碟的、看相的、卖盗版衫的挤成一片。
笑面虎背着手,笑眯眯地走在前面,看什么都新鲜。
“大佬,荷兰那边哪有这般旺的人气。”小弟跟在后面感慨。
“人气就是财气。香江这地方,跌一跤都能捡着钱,就看你会捡不会捡。”
逛着逛着,走到一条旧街。
前面,站着一个女人。
笑面虎的脚步,停住了。
那女人一头乌黑蓬松的大波浪长卷发,倾泻而下,衬得一张瓷白冷感的面孔愈发夺目。一双淡灰色的眼眸半垂着,眼下一颗泪痣,添了几分说不清的媚意。
她神情淡漠冷寂,仿佛方才亲手打碎了一副戴了多年的面具,眼底漫开一层破碎的寒意冻人,又勾人。
身上是一条黑色方领包臀连衣裙,紧紧贴合着身躯,领口开出一截精致的锁骨。腰肢纤细,臀胯的曲线饱满起伏,身段性感窈窕,底下两条腿又长又直。
简约的黑裙,裹着极具冲击力的曼妙体态。冷艳的神情,火辣的身材,交织在一起,媚骨内生,却不带半分讨好。
那是疏离清冷的美,站在破旧的街道,像一滴浓墨落进了清水里,整条街都跟着安静了。
“哇,大佬,好靓喔。”身后的小弟眼睛都直了。
“拍戏吗?最近是有剧组在油麻地取景?”
“拍个鬼哦。”第一个小弟咂咂嘴,压低声音,“一看就是出来……”
“大佬,你中意我就过去问问。”
笑面虎没有说话。
他眯着眼,就这么看着街角那个女人。在荷兰什么阵仗没见过,可这张脸,这身段,往那儿一站,把他的魂勾走了半截。
“问问吧。”
小弟屁颠屁颠跑过去,跟女人旁边的人咬了咬耳朵。
女人旁边站着个男仔,二十出头,身形偏瘦,头发留得长长乱乱糟糟,穿一件洗得起球的T恤,外头罩着件旧牛仔外套,脚上一双人字拖,一看就是混日子的那种。
他朝笑面虎这边打量了两眼,懒洋洋地伸出一根手指,比了个数。
小弟跑回来:“大佬,一千。”
“一千?他怎么不去抢?”笑面虎眼皮一跳。
“哎……”
思索了片刻,还是走了过去,从怀里掏出一沓钞票,当着男仔的面数了十张,递过去。
男仔接过钱,手指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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