慕容泠似乎对萧恪认错这件事颇为在意,第二日又催着问,后来干脆降旨,直接让人进宫谢罪。
贺兰态度冷淡,大有或可或不可的意思。好在萧恪先服了软,夕食前便进了宫,径直去了厨下。
当一条炙鱼被放在食案上,摆在面前时,纵使麻木如贺兰,仍控制不住红了眼圈。
“阿母最擅炙鱼。”贺兰的喉口哽了一下,连带着鼻子都发酸,只一句,便缠起太多过往,她不敢回念。
“做得不好,娘娘姑且尝一口,便当是原谅了阿父。”眼前的人弓着身子,看不清面上的表情。
曾几何时那样风骨俏立的人,成了现在这般躬身谄媚的模样。
她的手颤了一下,没有动,只是叹息:“当年阿父从不去厨下,你说君子远庖厨,没必要太沉溺在美味珍馐中。”
萧恪没有说话,可是贺兰分明看到他的脊背缩了一下,隐忍着极大的情绪波澜。
“南有嘉鱼,烝然罩罩……”蓦得念了这样一句,滚在唇齿上,沉甸甸的,伴随着一声叹息悠长悠长,“南人食鱼,这么多年什么都改了,饮食的喜好还是改不了一点。”
萧恪悄然抬眸,看了贺兰一眼,旋即又垂下了眼眸。
“娘娘不该总是回忆过去,也该往前看。从宛城失守那日起,我们就注定再也回不了家了。”萧恪的声音响在空寂的殿宇中,听着萧索。
宫人竖起耳朵仔细听,却无人能听懂他们到底在说什么。有几个聪慧的已经留心去记,以保证在面对陛下盘问时,能说出一二来。
贺兰将一切看在眼中,怆然冷笑。
“阿父怎么也选了凤鲚,”贺兰端察着面前的鱼,另开了一个话头,“阿母总说凤鲚味道最好,可是我小时候却不喜欢,我觉得它像一把刀。”
她笑了一声,似乎想到了很有趣的事情,但是那个笑声过于短促,宫人都疑心是他们听错了。
萧恪摇头,回道:“只听人说鱼腹藏刀,却从未听过鱼长得像刀。你小的时候胆子小得很,谁知道慢慢长着长着就天不怕地不怕起来,而且性子也倔,也不知道随了谁。”
“自然是随了阿父,阿父认定的事情,没人能改的。”贺兰接下了话,轻声道。
萧恪说不然:“你阿母才倔,不然她一介女流为什么非要殉国,反而让我一个七尺男儿卑躬屈膝,惹了一身骂名。”
“阿父可后悔过?”贺兰问道。
萧恪又一次摇头:“没什么后悔的,有人活下去总比满门尽死的好,只要活着,总是有希望的。”
“若说后悔,我后悔的只有一件事……”
话到嘴边,他却没有说出来,偏偏贺兰却猜到了他想说什么,一行清泪落下,混着说不出的苦涩味道。
“你自己说得,不要回头,要往前看。”
说罢,贺兰执起著,挑了一大块,利落地送到了口中。
试菜的宫婢愣了愣,想要阻拦,却已经迟了。待到贺兰又夹了一块,她才讷讷劝阻:“娘娘,这样不合规矩的。”
贺兰睨了那宫婢一眼,全然不理会她的劝阻。
见她又吃了一块,便跪地叩首,直呼死罪:“若是被陛下知道了,奴等绝无生路。”
她说得对,在慕容泠的安排下,她不过是一只被囚禁的鸟儿罢了。一言一行都在监视中,一举一动也在规训里,这么多人围着,生死都是妄想。
“不是已经验过了么,”贺兰放下了箸,冷笑道,“当真麻烦!阿父若是无事,便退下吧,若知道你在这里待了这么久,他会不高兴的。”
萧恪听她这样说,行礼告辞,走了一步却又回头:“鱼凉了,腥气重,不要再吃了。”
贺兰张了张口,刚欲说话,忽觉腹部剧痛不已,如利刃搅动着器脏,眼前一阵一阵发黑。一口黑血喷了出来,溅了满案。
猝不及防的变故,让宫婢们都慌了神,一时殿内纷乱,吵嚷间有人奔去了却非殿禀告皇帝,有人已经匆匆去找太医前来。
贺兰被宫婢扶靠在小榻上,剧烈地疼痛中,她模糊地看了一眼立在原地的阿父,唇角勉强出一个惨淡的笑意。
慕容泠比医官来得还要快,了解了大致的来龙去脉后,他对神色平静又冷漠的萧恪怒目而视,咬着牙问道:“是不是你……你做的!”
分明是中毒之兆,谁能看不出来。可是虎毒不食子,他想不明白萧恪这样自寻死路的缘由。
贺兰呼吸幽微,仍勉力攥着他的手,轻轻晃了晃:“不可能是阿父,不可能……”
都这个时候了,她还不愿承认被亲生阿父戕害的事实。可是她入口的东西向来仔细,阖宫都找不出半点危险,除了眼前的炙鱼……只能是炙鱼!
萧恪完全没有要狡辩的意思,冷眼看着因为疼痛而死去活来的女儿,声音低哑:“你巧言令色,祸乱宫禁,如何配做我的女儿。与其看着你成了那妺喜妲己之流,不如亲手送你上路,也好对得起萧家的列祖列宗。”
慕容泠怒不可遏,拔出佩剑便要去亲手结果眼前这个无法无天的臣子,却听到一句细细地啜泣:“不要……陛下!”
她的脸色太过苍白,豆大的汗珠往外淌着,可她却死死攥着他的手,不肯放松一点。
“陛下……”
慕容泠一时心软,弃了剑,将她紧紧抱在了怀中。这样单薄的身体,像一片叶子,他怕自己握不住。
巨大的恐惧让他几乎要失了神智,慕容泠恶狠狠地想,若是她不在了,萧恪大卸八块去陪葬也不能解他的心头之恨。杀戮的冲动在心头澎湃,他要杀了嘉福殿所有的人,不够,还不够,崇训殿,瑶华殿……所有和她有关的一切,都该陪葬才好。
医官踏入殿中,分明感觉到了这种杀气,他不顾快要跑散的骨头,连滚带爬地跪倒在慕容泠脚边,哆哆嗦嗦地把了一回脉。
“脉息紧促,纷乱无章……”他又看了一回贺兰的容色,接过了宫人递来的帕子,嗅了嗅上面的血气,“面色白中泛青……血中微有苦味……”
“当是中毒!”
“所中何毒?可有办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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