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间四月,草木葱茏,暮色将晚。
距离旸国都城韶京数里外的半山凹里坐落着一座精美的别院,院内灯火如昼。
“都小小心些,今岁时令来的晚,三月里还下了好几场大雪,这些个花果佳肴都精贵的很,磕了碰了洒了你们可赔不起!”
高大的樟树下,着深紫色素长袄,头挽高髻的干练女管事昂着下巴,十分倨傲地扫视着端托盘来往的仆从。
夜风吹的树冠簌簌发响,老叶翩然脱落。
拂开肩上的落叶,女管事的嗓音再次拔高:“前院的宴会马上就要开始了,参宴的非富即贵,就算现在不是贵人以后也会是,谁出了差错,惹了麻烦,到时候可别怪我下手狠,不念旧情。”
俞非晚揉了揉被高昂利嗓震到的左耳,默默后退了数步让路。
确定不会碍到任何人后,她的目光情不自禁地落到了托盘的红润樱桃上,停滞数秒后又迅速收回,最终定在身前的女管事身上。
做高官别院的女管事好威风,衣绫罗,戴金银,可使唤的仆从遍地,只有主人来的时候忙些。
如果……
罢了,世上没有如果。
她摸了摸有些空落的心口,小声叹了一口气。
方才那些樱桃看起来很甜。
端着盘子的仆婢渐远。
女管事拢了拢袖子,转身,极快的一瞥,而后微微垂首和气问道:“夫人可是需要帮忙引路?”
三甲同进士许敛之的夫人俞非晚,她怎么会在这里,这帮人到底是怎么看人的?
云鬓娇颜,目光清澈,莹肌玉骨,削肩细腰,体态婀娜,这副容貌放在美人如云的韶京也是少见,可惜鲜花插了大粪。
“不用。”俞非晚搓了搓有些发凉的胳膊,声音轻柔:“我找许敛之,您知道他在哪里吗?”
“夫人客气。老奴不知。”听说这位许夫人出身小户人家,果然不假,她一个下人哪里配得上敬词,“不过,还有一刻钟晚宴就要开始了,夫人不妨回客房等,许大人一定会出现在宴会上的。”
“这样啊。”俞非晚看了眼姜黄裙摆下的红绣鞋,有些为难的咬着下唇。
她没料到山上的夜晚如此寒凉,她身上这套衣裙单薄,肯定是穿不了的,可换另外一套浅绿色的,又带错了鞋子。
可她明明记得没拿错啊,好奇怪。
现在两双红绣鞋,一双绣的芍药,一双绣的茶花,无论怎么穿都是正红配浅绿,颜色突兀。
想到一会子宴会上来自四面八方的目光都有可能会注意到她的鞋子,俞非晚的耳根子瞬间烧红起来。
算了,大不了晚上喝点姜汤,比起丢了许敛之的脸,还是熬一熬省事。
何况万一她衣着不合理,闹笑话的事传扬到婆母耳中少不了一顿磋磨。
“多谢嬷嬷。”心下做好决定,俞非晚略一颔首,转身离去。
“颇存礼数。”目送俞非晚窈窕的身影在烛火暮色中远去,女管事情不自禁喃喃道。
走过长廊,路过水榭,穿过月洞门,俞非晚在较为偏远的花园里随处找了个假山倚坐。
她不喜热闹,掐点悄无声息的入宴便好。
天边橘红的晚霞只剩最后一线,脚边大红的月季夹杂在浓绿矮木中开的正盛。
凉风习习,漫长的黑夜近在眼前。
她和许敛之成亲已有三年,见证他从秀才,举人,到如今的三甲同进士,家中日益富裕,日子比上不足比下有余,不好过也不难过。
许敛之中了进士,刚开始她是开心的,可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她觉得进士许敛之不如举人许敛之。
因为进士许敛之开始醉酒归家,或者夜不归宿。
再后来身上偶尔还能闻到脂粉味。
结交朋友的眼神看着也很不舒服,她念叨了几句那些人给她的感觉很不好,许敛之却反驳:你一大字不识的深闺妇人,怎会懂得识人?
俞非晚心里明白许敛之的话是错的,可话到临头,又不知该如何遣词反驳。
还有这个在偏僻山坳的宴会,她是不想来的,可许敛之一定要她来。
他说这是翰林院学士匡仲达为这次馆试的“新进士”准备的,关乎庶吉士的录用,他能否留京入翰林在此一举。
她理解他的野心,可如何也想不通为何一定要她来,别人都是孤身前往,独独许敛之带了妻。
难道是要在上官面前表演夫妻恩爱,家庭和睦?
她是听说前阵子有一儒雅文臣,养外室私子被家中老妻发现,两人当街厮打,以致抓痕遍脸,官袍破损。文臣好面子,想遮掩过去,遂与同僚谎说:被恶犬所噬。
当时正值朝会间歇,太后垂帘摄政,闻言鄙夷冷笑:“家犬焉能撕破朝服,破人面相而四肢无损?《礼记》云:欲治其国者,先齐其家;欲齐其家者,先修其身;欲修其身者,先正其心。此人身不正,家不齐,何以辅幼主治天下。”
未及正午,太后借故罢免了文臣。
在纷扬难止的议论声里,她了解到把持朝政数年的太后好像格外偏爱家庭和睦,爱妻洁身的官员。
“怀德,通过气了,只要事成,保准你能入翰林,未来有机会一争内阁之位,只是你真舍得?”
怀德是许敛之的字,俞非晚当即坐直竖起了耳朵。
夫君要舍掉什么?
许敛之声音从斜后方传来:“没什么舍不舍得,又不是包烧鸡的荷叶,被别人用了一次就不能要了,我这般出身,有舍才有得。”
听到许敛之用无奈的语气表达自己出身不好,俞非晚起身摸到了一块假山后面。
夫君好像因出身遇到困难不开心了,等他们谈好话,自己再假装不经意路过,刚好可以哄他,然后一起入宴。
依据她婆母的说法,一百多年前许家是正儿八经的前朝贵族,只可惜王朝覆灭,从贵族没落成寒门,到这一代家底已空,如果许敛之不努力,下一代只能去做耕农,靠天吃饭,过贫苦生活,子孙后代能否读书都是问题,死后也无颜见祖宗。
总而言之,许敛之是全家的希望,上至活着的,下至躺在泥土里的。
几句话功夫,最后一丝晚霞落幕,浓重的深蓝里只有站的极近才能看清对方的表情
【当前章节不完整】
【阅读完整章节请前往原站】
【ggds.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