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天晚上……她又梦见了许行简。
还是在她的卧室，一切都跟上次见面一模一样，连窗台上那盆半死不活的绿萝都还在老地方。他躺在她旁边，侧着身子看她，懒洋洋地笑。
见他样子，陈绍君忽然就生气了。
她一把揪住他的后颈，把他往自己这边拉近了几分。他眼里掠过一丝意外，嘴角的笑意还没来得及收——她就低头，恶狠狠地在他肩膀上咬了一口。
他倒吸一口凉气，却没有推开她。
“唔……”他发出一个闷闷的气音，无奈的笑声从胸腔里震出来，低沉地传到她耳边，“这么狠？”
她这才松口，在他肩膀上留下一圈浅浅的红色牙印。
他抬起手摸了摸那个牙印，然后一把她捞进自己怀里。
两人额头抵着额头。
他低声说：“白天我不理你，晚上你就咬我？嗯？”
他的尾音微微上扬，褐色的瞳仁里映着她的脸。
陈绍君一把推开他，翻过身去背对着他，闷闷地说：“谁让你白天不跟我说话，为啥你一点也不记得我！”
身后安静了一瞬。
紧接着，他又贴过来，把她整个人都拢进来怀里。
“因为我喜欢被你追。”他的下巴搁在她肩窝处，温热的气息拂过她耳廓最敏感的那一块皮肤。
陈岁咬咬牙，把那股从脊椎往上窜的热意压下去，翻了个身，面朝着他。两张脸之间的距离很近。她看着他眼睛，咬牙切齿地说：“我命令你，明天就想起来——我是你女朋友。”
他笑着看她，目光微微往下，在她嘴唇上停了一瞬。然后他低下头，嘴唇覆了上来。
等她想到她应该推开他的时候，她的手已经贴在他的胸口上了。她迷迷糊糊地想，明明是他自己忘了她，怎么到头来倒像是她在哄他？这个念头在脑海里转了一下，还没来得及沉下去，就被他扣住腰的那只手给搅散了。
……
陈绍君第二天醒来的时候天还没亮。窗纸透进来一层淡淡的灰蓝色，鸡叫头遍，远处的狗跟着应了一声。
陈绍君平躺在床上，脸颊烧得厉害。她抬起手摸了摸自己的嘴唇，又摸了摸自己的小腹……她把脸埋进枕头里，发出了一声羞恼的呜咽。
该死！真是男色误人！
……
深秋的晨光斜斜地切进窗棂，照在书桌的信纸上。许行简握笔坐在桌前，指节泛着青白。
昨晚，又梦见了她——陈绍君。
她不知道从哪儿蹿出来的火气，忽然把他拽过去，低头就咬在了他肩膀上。那感觉太真实了——她的牙尖陷进皮肉里，带着一股不管不顾的狠劲儿。而他居然笑着把头凑过去，额头抵着她的额头说了句什么。
真该死，他完全听不见自己说了什么！
他侧过头去看右肩，棉布衫子好好地穿着，什么痕迹也没有。
他伸手去够桌上的搪瓷杯，杯壁凉得他猛地一缩。他这才发觉自己握笔的手心里全是汗。
自从下乡那天在公社集市看见陈绍君，他便再没有睡过一个安稳的觉——每天晚上，他都会梦见她。
她在他梦里总是不讲道理。
梦里的背景他不认得，有时是一间他没去过的屋子，窗户很大，窗帘是浅灰色的，风一吹就鼓起来。有时候是一片模糊的光，看不清周围，只有她的脸凑在他跟前，眉眼清晰得过分，眼尾微微上挑，嘴唇一张一合。
而梦里的他总是被动的。
他完全听不见她说什么，只能看清她的表情——有时候嘴巴撅着，像是受了委屈；有时候眉梢微微挑着，好像是在跟他吵架……他想起身走开，却总是身不由己……他做出来的事情更是难以启齿……
在梦里，他会主动去亲她的唇、吻她的耳后、把她紧紧抱住、顺着她的小腹一寸一寸地往上抚……
他觉得就像一个被困在这具躯体里的观众，眼睁睁地看着“自己”荒唐。
顾衍之把脸埋进手掌里，深深吸了一口气。掌心带着铁锈似的凉气，压进肺里，才把胸口那股燥热稍稍镇住。
院子里公鸡又叫了一遍——该上工了。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写给父母的信，最后一句话是——
“她叫陈绍君，是个成分很好的女孩，我想娶她。”
……
这边，陈绍君早上出门时，发现自己的院门没有关严——两扇木板门之间留着两指宽的缝，早晨的凉风正从那缝隙里灌进来。她眉头微微一皱，昨晚睡前她分明把门关好了。
她把门拉开一些，目光落在铁插销旁边。青灰色的铁片上有一道新蹭出来的划痕，大约两指长，茬口亮闪闪的，应该是昨天晚上蹭出来的。她又往门框处看了看，门框边缘的木头有两处被撬过的印子，木茬也被压出了毛刺来……
隔壁院子的王大娘正端着一碗稀饭蹲在门口喝，看见陈绍君出来，立马放下碗打招呼：“绍君，上班去啊？”
“嗯，大娘早。”
陈绍君把门仔细锁好，推了单车出去。
王大娘擦了擦嘴，忍不住抱怨：“对了，昨晚你们家门口那条狗叫得可凶了，半夜两三点时，嗷嗷的，把我都吵醒了……要我说，狗是好狗，看家护院顶用的，可在门口叫唤太扰民了，你给它拴院子里头吧！别放出来了，吵着人是小事，万一咬着人，那可就说不清了。”
陈绍君一愣：“狗？什么狗？”
“就昨晚拴在你们家院门口那条大黑狗啊，”王大娘指了指陈绍君院门口的那棵树，“它个头不小呢，就拴在在那棵树底下，半夜月光照得它眼睛绿荧荧的，可吓人了。我还以为是你养的——怎么，不是？”
陈绍君摇了摇头，心里忽然咯噔了一下。
她扶着车把站在原地，晨光从东边斜斜地照过来，把她额前的碎发染成淡金色。她想了想，又问了一句：“大娘，白天你见过那狗吗？”
王大娘又指了指旁边的那一排平房：“白天你不在家，它就在知青住的那排平房那转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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