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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 火烈鸟

小说:

作者:

黑便士

分类:

现代言情

又来了。

下巴被捏得有些痛,方绪云的手劲意外很大。疼痛没有让他不满,杨愿的心又跳起来了。

像上午那样。

绝对不可以在方绪云面前露出那样的蠢相。杨愿强咽下一口唾沫,“我先走了。”

方绪云的手松了,连带着他也松了口气。杨愿逃一般站起来,准备告辞。

“杨愿,”她轻轻扯住他的衣角,抚着心口,无比认真地说,“谢谢你今天来照顾我,如果没有你,我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深井一样乌黑的眼睛泛起水的波光。

“不用。有事可以给我打电话。”

杨愿不敢多看眼前这样真挚的方绪云,也不敢多逗留。他意识到,自己正在把眼前这个无辜的人当作病态感受的开关。

这让他感到一阵强烈的羞愧。

等她再一次松了手,杨愿才转身离开。

杨愿走后没多久,谢宝书就进了屋,她手里拎着大袋小袋的菜,脚一勾把门给关了。

“刚才出去的是谁,又新养了什么狗?长得还不错。”

她把菜放在吧台,回头来到方绪云面前。方绪云像蛇一样挂在沙发扶手上,谢宝书上前用自己的额头抵着她的额头,检查温度,“是不是骗我来的?”

脸色确实有大病初愈的憔悴,桌上还有体温计和药,看来烧已经退了。

谢宝书叹了口气。

外人眼里的方绪云,有才气,也确实年少有为。专业上的事干得漂亮,做别的也很出色。

她们这样的人家,后代只要不骄奢淫逸就已经算是给祖上积德,她和姐姐方筠心是难得的一对优秀模范。

只是哪哪都挑不出毛病的家伙,偏偏生活能力却极其低下。方方面面都需要有人侍奉和照顾。

谢宝书把新买的菜重新拎起来,“你吃饭没,饿不饿呀,那四条狗哪去了?”

“进医院了。”

“进医院?”谢宝书不解地回头,“你都还没进医院,它们怎么进医院了。”

“一不小心,”方绪云低头观察自己的指甲,“下手重了点。”

谢宝书拿她没辙,只是叮嘱:“多少条狗命都经不住你霍霍,收着一点吧,大小姐,到时候又闹出之前那种事,被筠心姐知道了,非得把我们所有人都宰了不可。”

方绪云侧躺着玩发尾,“哪种事?”

“你还装傻,植物人的事,也没过两年吧,就忘了?”

方绪云一根根数着发尾,恍然大悟,“噢,他啊。”

当时,俩人在玩游戏,规定的是如果实在受不了就敲三下地板,算作这个环节的安全词。过程里,男的被她紧紧掐着脖子,好几次快把地板捶破了,也没得到方绪云的反应。

结果因为长时间缺氧,成了植物人,现在还在医院里躺着。

谢宝书一边收拾食材,一边问:“你到底吃饭没啊。”

方绪云沉浸在回忆里。

她仍记得男人紫红的脸和像鼓点一样咚咚直跳的脉搏——感觉实在太好了,颈动脉的手感也太棒了。正因为一切都恰到好处,她才没听见别的声音。

真想再来一次。

可惜人太不经玩,一玩就会死。嘴里说着愿意,等到绳子真套上脖子后,又都会反悔。

谢宝书看穿她的遗憾,告诉她:“省省吧,你这是一种变态心理,知道吗?叫什么来着……总之没几个人、哦不,生物,能接受。”

方绪云沉默地听着,没有反驳。只感到无聊。这个世界总是这样知音难觅。纵然宝书和伏之礼和她从小玩到大,彼此知根知底,但知道她做出这件事后,还是露出了不可置信的神情。

不过,即便如此,他们还是帮她摆平了。伏之礼和宝书不愿让她出面,也害怕会被方荺心发现。作为朋友,他们关心她,即使不理解也包容她。

可心里强烈的、始终灼烧的,疯狂涌动的冲动,没办法停止。

谢宝书把菜带进厨房,打开冰箱,几乎空空如也,“你要死啊,你要辟谷啊,方绪云。”她大喊。

谢宝书理解,艺术什么的,太过关注肉身世界反而会失去创作的灵性。艺术家们总是向往超俗脱俗之类的东西。

所以那些搞艺术的大多都是一副茶饭不思、群魔乱舞、蓬头垢面的形象。

但......方绪云都多久没画画了?她的正职早就和艺术没关系了。

冰箱里只剩一个陶碗,上面还贴着便签。

谢宝书把它端出来,探头出去问:“方绪云,这是你做的?”

看这字迹不像,何况方绪云根本不会做饭。平常家里的活全是那四条狗做的,她和伏之礼偶尔也会帮忙打理下。

方绪云从沙发上爬起来,谢宝书已经端到了她眼前。

“不是我做的,是狗做的。”

“骂谁呢。”

谢宝书懒得问了,管它谁做的,又给放了回去。

夜晚洗澡,四条狗都不在身边,没人伺候方绪云。谢宝书只能代劳。

她帮方绪云脱下衣服,自己也跟着脱,给方绪云洗完头搓完背,再接着给自己搓和洗,俩人一同浸进浴缸。

谢宝书累了,靠在她湿滑的背上,大概也能猜到方绪云因为什么病的。

“那天我看筠心姐走的时候脸色不太好,你们是不是又吵架了?”

方绪云什么也没说,只将身体往下沉,直到水面没过鼻尖,发出咕噜咕噜的声响。

看来就是了。

谢宝书向后仰靠,抵着冰冷的瓷沿,长长吐出一口气,既感到好笑又觉得无奈:“不愧是亲生姐妹,犯起犟来都一模一样。筠心姐发火呢,就是无差别给所有人坏脸色,你发火呢,就是无差别虐狗。谁在你们身边谁倒大霉。”

方绪云把嘴从水面探出来,看她:“你也很倒霉?”

“我倒霉习惯了。”

生日宴结束第二天,她收到了方筠心打来的电话。电话里,方筠心什么前因后果都没交代,就丢了一句,麻烦你去方绪云身边照看一阵子,不等她回答,又加了句,我的话不要往外传,就挂了。

所谓的外,不用猜也知道是方绪云。

知妹莫若姐,知姐莫若妹。俩人无比了解对方,所以最知道各自身上的痛点,扎起来也更快准狠。

正因如此,最好的疗药也是彼此。

深夜,谢宝书挨着方绪云躺下。另一间房空着,但她没去——怕这人夜里再烧起来。

方绪云的体温已经降下来了,皮肤冷冰冰的。谢宝书用脸颊贴着,这种凉丝丝的触感,让她不自由自主地联想到了蜥蜴、蛇之类的变温动物。

方绪云念本科那会儿,就养过这些奇形怪状的东西。都说什么样的人养什么样的宠物,这句话也许是有一定道理的。

背后的呼吸声渐渐趋于平稳,开始有规律地起伏。

黑暗里,方绪云睁着双眼,默不作声地把身上的被子撩开,起身下了床,又把被子掖好。

她顺走谢宝书的车钥匙,轻轻地走了。

凌晨两点,银灰色的阿斯顿马丁在高架上飞驰。目的地是Slave俱乐部。

Slave是一家私人会所,平常不对外开放,偶尔开放也基本是在后半夜,只有黑金会员才能进入。

从外往里看,和酒店无异,没什么特别之处。

方绪云走进,立即就有专员为她带路。期间,她戴上服务生递来的半脸面具。面具是Slave的特色,每一位会员都需要佩戴。

在这里,没人知道彼此的真实身份、真实面貌。

仅有一块印着代称的徽章作为人与人之间简单的一个区分,方绪云的代称是“火烈鸟”。徽章通常会别在胸口,会员之间都以代称作为日常交流的称呼。

光线并不算好的走廊里,迎面走来一位牵着两条“狗”的卷发女人。女人同样戴着面具。

她栓绳的方式很特别,一个栓在狗的鼻子上,那只狗像牛一样,被打了鼻环。一个拴在另一只锁骨上,它的锁骨也穿了环。

女人遛着两只狗与方绪云擦肩而过,忽然停下,又后退,两只狗赶忙摆动着四肢跟上主人的脚步。

“火烈鸟?”

方绪云第一眼看向她,第二眼看向她的徽章。

“我是大白鲨,你忘了吗?”

大白鲨烫了一头金色的卷发,她没认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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