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至被放到主帐榻上,熟睡的人儿还是没有要醒的意思。
连日悲痛,又挖了一夜的土,说了一夜的话,此时睡得比谁都沉。
帐外寒风凛冽,帐内却温暖如春。榻边炭火燃着,燕戟替她脱了弄脏的外袍和鞋袜,接着转身,去拧了块帕子来。
坐到榻边,温热帕子抚上熟睡脸蛋,拭去她眼角泪痕。接着,见她右手还紧紧攥着那破布写成的血信,燕戟皱眉,直接抽出来甩到一旁。
甩完才拿起她的手,一点点擦拭着指间。
“魏清韵。”他唤了她,沉默片刻才道:“人这辈子,不是只有一个十一年。”
燕戟抬眸,看着她。
“日后还会有很多个十一年。人已死,你哭也哭了,埋也埋了,过去的十一年至今日到此为止。我自然也说话算话,你同他的一切,我既往不咎了。”
他摩挲着她的手,紧接着又冷道:“但我最多再给你三日,把他忘干净,然后朝前看。”
此时帐外忽然响起声音:“将军,急报!”
“知道了。”他起身,给她盖好被子,这才走了出去。
议事帐帘子很快掀开,众军将起身:“将军!”
昨夜在场诸人散去后,刚睡了不到两个时辰,便被紧急军情唤了起来。此时帐内烛火通明,最末席处多了两个穿着黑衣的人。
此二人正是先前被赵景煜派去北狄潜伏的密探。
见到燕戟,他们立刻跪地请罪:“吾等辜负军命,探听消息时险些暴露行踪,为防北狄察觉,便擅自做主先行撤退了。请将军责罚!”
做密探本就如履薄冰,遇不测能当机立断及时撤退,也算是没有添乱。否则先前一切都功亏一篑。
“起来吧。”燕戟并未斥责,他落座于主位,“最后探得的消息是什么?”
“禀将军,多尔济果然信了!”
其中一人道:“关闭互市,寻机吞并北狄这消息一经传出,多尔济就哈哈大笑,立马拆穿。他认定我们忽做此举,是因为现在才发现他们暗中购买过冬物资之事。他笑我们动作太慢,不仅在营中大兴歌舞,似乎还商讨着要与其他部族联姻,共伐大元。”
“不仅如此,”另一人补充道,“多尔济还下令加快冶炼兵器的进度,近日来地下冶炼室昼夜不停,北狄地面都热了。”
“这么说,还是没探得他究竟何时动手?”赵景煜皱眉看着他们。
此二人都是他嫡系部将,潜敌营数日,却没将最重要的消息带回来。
“罢了。”燕戟看他一眼,“地下消息到此为止,但地上消息要弄清楚。北狄忽然要联姻,消息是真是假,联的哪个部族,要的何人,婚期定在哪日,全都查清楚。看看是不是那老贼又搞出来的障眼法。”
“是。”此事赵景煜揽了下来。
“消息既已放出,做戏便做全套。”燕戟下令,“明日起,卫策亲带人加固金辽河所有壕堑,加高堤坝,务必叫北狄知道,我们在重设布防。”
金辽河正是两国之间的界河,以北为北狄,以南为大元。河两岸布局几乎相同,常年壕堑驻军,军营后为城池。大元身后是朔阳城,北狄身后是塔戎城。河上有一桥梁,供两国商贩百姓互市,战时关闭。
“是!”卫策应声,接着道:“关于重设布防,属下已于昨夜设想出两种新筹措,正好将军与诸君都在,不妨一同定夺。”
说着,他让人拿来了布防图和筹措。
*
议事帐帘再度掀开时,众人散去,天早已大亮。
但燕戟还没走。在商讨完金辽河如何重设布防后,他又再度看起了身后朔阳城的布防。
若将金辽河比作大元北境的第一道防线,此刻身处的军营为第二道,那么朔阳城便是最后一道防线。
当初父亲和兄长便是被北狄兵马,一路从金辽河逼退到了朔阳城门外。一旦城破,不仅城中数万无辜百姓遭殃,北境更是彻底失守,北狄可一路攻下腹地,杀到京都去。
于是父帅下令不许再退,以损敌一千自毁八百的法子,用满载雷炮的战车开路,冲向敌军。
随时会爆炸的火雷果然逼得北狄兵马慌了神,父帅看准机会,立刻携大哥二哥突围,硬生生从重重包围中撕出了一条反攻的口子。
雷炮用尽后,便只能靠手中刀剑与敌军近身搏杀,数万将士殊死抵抗,誓要保下朔阳城。
然而战场上不到最后一刻,谁也不知结果。
父帅做了万全的准备。他带着大哥二哥在城外抵抗,将他一人留在了朔阳城的地下军库里。但此举却并非是要保他性命,而是要他在退无可退的情势下,完成此役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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