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威是把人押回来之后，才后知后觉发现自己接了个苦差事。
将军说把人带回来洗干净等着，听起来简单，实则根本完成不了。那个叫魏清韵的女子挣扎不休，怎么都不肯乖乖沐浴。而军营里向来没有女人，孟威在主帅军帐里像没头苍蝇似的转了好几圈，最后气得出来破口大骂。
“这该死的婢女，反了天了！竟还想夺我的刀闯出去，还不如一刀砍死算了！”
“哎哟可别，都统，这就是将军刚看上的女子？”主帐外当值的将士又悄悄往里瞥了眼，还是只看见个披头散发的背影，没瞧见脸。
听说是婢女，旁边将士咋舌：“咱们将军何等出身，又军功赫赫，怎的看上这么个女子？瞧她穿的，比街上要饭的都不如。”
孟威冷哼，“还不是她勾引在先！仗着长了张勾人的脸蛋，手段颇多，将军要她她竟还不肯，定是欲擒故纵！”
幸得将军熟知兵法，必不会被她诓骗了去。顶多宠幸个几日便扔到一边了。
想到这里，孟威恶狠狠地回头剜了眼，“等将军厌弃了，本都统再收拾她！”
“都统别恼，这些倒好还说。眼下她不肯洗可怎么办，将军回来岂不怪罪？”
孟威愁的就是这个。这点小事都办不好，还当哪门子都统。
“要不干脆把她打晕？然后都统把眼睛蒙上，把她扔进水里草草洗了便是？这样既完成了差事，也没轻薄了将军的女人。”
“胡闹！”孟威瞪眼，“脑子被狗吃了？将军弄她回来是干什么的，把她打晕了将军还怎么跟她——”
话没说完，燕戟已走了过来。
“将军。”孟威立刻颔首，“将军恕罪，是属下无能。”
燕戟自然知道他无能，都懒得多看一眼，掀帘走了进去。帐内烛火明亮，屏风后刚上了热水，水汽氤氲，烘得整个帐子都暖烘烘的。
清韵跌坐在地上，墨发杂乱地散开，上面还挂着残枝枯叶。身上粗布衣衫满是血污泥土，逃命中鞋也掉了一只，脚踝处被杂草割破，正冒着血珠。
当真比街上要饭的都不如。
人走到她身边，她像看不见一样。燕戟没那个耐性：“魏清韵，你洗不洗？”
清韵一动不动。
燕戟转了转脖子，“孟威。”
“属下在！”孟威掀帘进来。
“去把沈衔意脑袋砍了。”
“是！”孟威转身就走，不料帐中的哑巴突然出了声，“不要！求你不要！”
燕戟低头，扫了眼被她抓住的衣角，又对上她的眸子：“洗不洗？”
“将军。”清韵试图跟他讲道理，“今日救命之恩，清韵没齿难忘，今生来世都愿当牛做马报答将军。只是，只是公子他——”
“他为了保命，都把你送人了，你还这般惦记？”燕戟蹲下/身来，细细打量了她，“你是脑子被驴踢了，还是进了水？”
“公子……不是那样的人。”
她相信他是有苦衷的。
“呵。”燕戟笑了声，侧过头来看向孟威：“你还杵在这儿干什么？”
孟威一愣，“属下这就去！”
“我洗！”清韵见他油盐不进还是要砍，情急之下抓住燕戟的手，“我、我这就去洗！”
冰凉柔软的触感袭来，燕戟垂眸扫了眼。只是那触感转瞬即逝，清韵已经放开他的手，自己撑着站起来，踉跄着朝屏风后走去。
都是在沈家养出的毛病，敬酒不吃吃罚酒。
燕戟亦起身，看着她听话地去了屏风后，又扭头看向帐门口的人。骤然四目相对，孟威一惊，赶忙退了出去。
一出来正遇上卫策，见他刀出鞘，卫策问：“做什么去？”
“哦，将军吩咐，让去把那个沈衔意的脑袋砍了。”
“什么？”卫策皱眉，看了眼主帐，“将军方才还下令将活着的犯人平安送至流放地去，怎的忽然变了卦？”
“还不是那狐狸——咳，那女子惹恼了将军，叫她洗干净她不洗，将军这才下的令。”
“那她最后洗了吗？”
孟威点头：“洗了。”
“那你还去砍人脑袋？”
孟威看他那表情，当即反驳：“将军也没说不砍啊。”
卫策摇头，懒得跟他解释：“别废话了，随我去帐里说军务。”
说完他就走了。副帅之令不得不听，孟威只得合上刀，不满地跟上去，“若是将军怪罪，我就说是你的主意。”
*
主帐里。
清韵站在屏风后，犹豫地看了眼薄纱制成的屏风，上面隐隐能透出人影。犹豫片刻，还是低头解了衣裳。
这里是他的军帐，自然没有他回避的道理。
帐中安静下来，热汽氤氲。折腾了大半晌，燕戟走到桌前，倒了盏冷茶来喝。此时细微窸窣声自屏风后传来，他抬眸，手腕微顿。
桌上烛火摇曳晃动，映出屏风后的曼妙身影。
里面的人背对屏风，墨发垂洒至腰间，衣衫滑落，露出白皙圆润的肩头。视线不自觉向下，还没看清，里面的人便侧了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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