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寻手中紧攥着的香囊发抖,他摊开手,忽然身体一松:“你想知道什么?”
……
与此同时,芍药花海开得正盛。
层层叠叠的花瓣绵延一片,粉白嫣红随风轻颤。阮棠驻足花间,正凝神观赏,腰间忽然贴上一只手。
她起先只当是阿荞,下瞬便察觉异常。
阮棠被吓了一跳,连忙回身退开数步,回首只见一名穿着银灰长衫的男子,立在花影之下。
“阮二姑娘。”他手中的折扇撑开,行了一礼。
“你是何人?”
阮棠警觉,这人可不是面上这般谦谦君子,刚刚若不是她反应快,便要被他近身搂住。
发现身边的阿荞已不知所踪,脚下缓缓后撤。
温叙白看穿她想要脱身的念头,迈步横拦在前路:“姑娘可是在寻找你的丫鬟?”
他唇角噙着笑意,目光却愈发放肆游走在阮棠身上:“姑娘莫非不知?正是你的丫鬟传信,邀我前来。”
“在下温家长子,温叙白。”他缓缓说道,“曾见过姑娘的,也有意去阮提亲,只是最近才得知,姑娘竟已定了亲事。”
说罢惋叹一声:“姑娘与其被迫嫁与年长商贾,不如……”
“住口。”阮棠飞快扫视四周,暗自盘算呼救。
谁料温叙白笑着道:“姑娘尽管呼救,最好不过。我不介意当众撕扯下姑娘的衣衫,让众人亲眼看见你我独处花海,衣衫不整。”
阮棠脸色一白。
脑子也一片空白,望着一脸温和笑意的男人,不知这样无耻的话是怎么说出口的。
足尖险些绊倒花枝,阮棠勉强稳住声息:“温公子,我又没说不愿意。”
女子一身素色窄银裙衫,身姿轻颤,杏眼慌乱闪烁,浮起浅浅水光,温叙白心软,轻声将人哄着。
……
佛前贡香无风震颤,明火倏然断灭,袅袅青烟缓缓消散。
“三皇子的死,确是秦家所为。”秦寻话音落下,身形仿佛一瞬苍老。这煞神终究寻上门来,秦家大祸将至,凛朝亦要迎来动荡。
谢澜淡淡瞥了眼他那副作态,哼笑着将那截已然熄灭的贡香,抬手折断,没工夫再陪其演戏:“秦家谋害三皇子,究竟意欲何为?”
“这件事导致的结果,便是钦天监察觉星盘变化,东宫的紫薇帝气压不住煞气,需要我这个孤渊命格吸取煞气。”
秦寻眼里交织着震惊与恐惧,眼看着谢澜将断了的香丢在脚下,步伐优雅地走到他面前,然后俯身。
问道:“可此事,秦家从何获利?”
……
他……他竟全部知晓。
好一会,秦寻的喉咙才能发出声响,嘶哑的声音断断续续响起。
“紫薇帝气与世间煞气,本是相生相衡。传闻唯有身负滔天功德者,可承载紫薇帝气、执掌江山。四海安泰,则帝气昌盛;万民流离,则煞气滋生。”
“煞气积盛,终致王朝倾覆。而二殿下的孤渊命格,天生可吸纳世间极煞之气。昔日太子与殿下制衡阴阳、稳守国运,可三皇子降生,彻底打破了平衡。秦家此举,是为保凛朝万民。”
秦寻双膝重重跪地,伸手攥紧身前佛珠,手掌不住颤抖:“秦家无从获利。”
谢澜听完笑了起来,俊美而扭曲。
所谓孤渊命格,帝气煞气,他从来不信半分。
当年他险些殒命疏星阁,从不是什么三皇子出世、打破天命平衡。
只因为他身负孤渊凶名,生来便被视作不祥煞星。宫人折辱、断他吃食。他是饿得极致,为求一口果腹之物,攀爬上院中果树,才失足坠入刺骨寒潭,险些淹死。
“我不愿再卷入纷争。今日坦承一切,以自身性命了结这段血债,只求二殿下放过我的家眷。”秦寻唇角缓缓沁出一缕黑血,气息愈发羸弱。
服毒自杀?倒是会选个舒服的死法。
谢澜慢悠悠点着桌角,有些失望地轻叹一声:“可你并未告诉我秦家的目的啊……”
秦寻开始急切,刚要开口,就见谢澜想到什么,紧盯着他,迅速问道:“你们派秦安自幼接近我,察觉行不通,便又拉拢阮家,使出美人计?”
秦寻一愣,茫然抬眼:“你说的……是阮棠?”
她是昨夜卜卦得出的一线生机,万不能与秦家扯上关系。
秦寻用着最后的力气摇头,“不……不是。”
……
谢澜啧了一声,不知为何,没了耐心再听。蹲下身,扯出一笑,道:“哦,尚有一事。”
“你的妻女,已经在黄泉路上等着你了,安心去罢。”
佛像垂落的阴影覆在他脸上,那抹笑容宛如地狱爬出的恶鬼,静静欣赏秦寻脸上层层更迭的神色。
深入骨髓的恐惧,恨意。最终双目圆睁,死不瞑目。
谢澜撑着脑袋,坐着目光空茫,晃了一会儿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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