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不知被安上罪名的阮棠,自觉在谢澜身边应当呆够了时间,她没有理会谢澜莫名其妙的话,将手中的软酪放回食盒。
最后望了眼谢澜的手,心一软:“你的手,还是尽快请医师诊治,我先走了。”
嗓音糯呼呼的,仿佛受伤的人是她。
谢澜缓缓坐起身,一把拔下扎在木榻上的短刃,刀锋一转,竟要朝着受伤的手背割下。
“你做什么?”阮棠惊声阻止。
甜腻的女儿香忽然扑近,谢澜手中旋转的刀刃,阻塞一瞬。
他凝着手臂上的葇荑,平静道:“剔除烂肉。”
简直胡闹,若是之前的伤口也就罢了,如今伤口已经溃烂成这样,怎能自行处理。
也难怪谢澜身上遍布狰狞交错的伤疤,阮棠记得最清楚的,便是他手臂上隆起的一道扭曲肉痕。
阮棠蹙眉,温瓷似的手指捏得更紧了,“你府中的下人呢?快叫人去请大夫。”
谢澜缓缓低头,默了一会道:“我没有银子。”
“怎么可能……”阮棠的声音变小。
倒也不是没有可能,如今见过谢澜的院府之后,这院中遍地杂草疯长,阶前青苔遍布,无人修整。
谢澜怎么说也是皇子,以前过得竟这般窘迫。
她这个庶女,嫡母和嫡姐纵使存心欺压,也懂得曲意掩饰、借故发难,哪里会像承禧公主一般无所顾忌,私下扬鞭,肆意泄愤。
难道真是因为父亲的一句孤渊命格?
阮棠抿了抿唇。
片刻后,她摘下头上的簪子,唤来墙外的阿荞,低语几句,阿荞本是不愿,可看到谢澜的手时,还是没说什么,小跑着出去。
只是不等医师赶来,谢澜还是要亲手剜去创口腐肉。
他的脸上连一丝多余的表情都未曾有,淡淡言道:“医者前来也免不了清创这一步,倒不如自己动手,更快更狠些。”
阮棠自是明白,只是自己割肉,她实在无法想象。
“阮棠姑娘若是害怕,可以先出去。”谢澜将刀先搁在桌上,难得礼貌道。
阮棠确实是不敢看的,可还是从旁边的水盆中搓洗了一块布。
揉搓布帛哗哗作响,谢澜目光悠悠的盯着那截细腰,婀娜摇曳,朝他走来。
“你咬上这个罢,若太疼了也不会咬到舌头。”
疼?
谢澜心中发笑,疼是什么?他自有记忆起,便不知这个字的含义。
见谢澜沉默,阮棠将布块递到他嘴边。
男人好一会才不情不愿张开唇,阮棠提醒道:“要咬着才行。”
直到谢澜照她说的,阮棠才背过身去。
……
室内晦暗,点上几盏灯,药炉不断沸腾,白蒙蒙热气徐徐升腾,苦药气息四散氤氲。
医师交代一些事宜后,便离开,阮棠提笔,将医师的嘱咐抄录了一遍。
天边云层沉沉,眼看便要落下雨来。
何况孤男寡女,不宜久留。
她转头看向谢澜,又忆起男人刚刚剔除腐肉的那一幕,好似不会疼似的。
一时间心绪复杂:“我先走了,切记,你的伤口万万不可碰水。”
四下寂寂,夹杂着湿气的一阵风吹过,屋内的潮气愈发浓重。
谢澜低头划着匕首,肌肤上少女的温度了然无痕。
砚台之内墨汁已然干涸,案上纸张轻轻翻卷。
谢澜取过沾了血的污布,在那一行行秀气的字迹旁写下几字。
两相对照,形体迥然,神韵却似。
他唇角缓缓勾起一缕凉薄又玩味的弧度:“究竟是谁派来的呢?”
这么有趣。
—
阮棠趁着雨点落下之前赶回了府中,路过回廊时,隐隐听见吵闹声。
香囊两字传入耳,阮棠再听也听不清楚,便加快脚步回到自己的院子。
从前她素来艳羡阮灵台的院落,轩敞宽广,花木葱茏。如今再踏入自己的小院,只觉舒适顺眼,不似刚刚的野草纵横,满目寥落荒芜。
“小姐,您就那一只能见人的簪子,就这么卖了,”阿荞撇着嘴,肉疼得不行。
阮棠又何尝不心疼呢。
“有点饿了。”她叹口气,撑着下巴。
“小姐等着,我去看看可有吃食。”
祠堂。
雨声淅淅沥沥敲打檐瓦,一片湿冷。
阮观衡拿出从阮灵台身上取下的香囊,手捧星象命盘,跪地刺破指尖,将鲜血滴落在香囊表面。
放置托盘之上:“列祖列宗在上,天象屡变,祸机暗藏。子孙斗胆叩问命途,祈求先祖垂示,护阮家渡过此劫。”
阮观衡眉头紧锁,果然依旧无用。
自身命数最难测算。如今圣上心思叵测,他惧怕阮家灾劫将至,才妄图依托太子妃秦安的气运逆窥天道。
谁知灵台竟没有跟在秦安身边,这香囊并没吸纳到多少福泽气运。
反倒灵台,听言语,像是对太子生出了不该有的妄想。
换做旁人,或许还会心存侥幸,默许女儿搏一场机缘。可阮观衡心知肚明,谢昭垣除了秦家女,绝无再娶侧妃妾室的可能。
就如当今圣上,后宫只有皇后一人。
世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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