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重锦的声音带着点颤,却透着决绝:“父亲,您贵人多忘事,还容女儿提醒。母亲当年身子根本没那么差,是新进府的张嬷嬷日日殷勤送吃送喝,才越养越弱,府里上下谁不明白是她偷偷加了东西?”
“可直到母亲新丧,您立刻就把周氏娶进门,后来我年纪大了才反应过来,那张嬷嬷根本就是她早就埋伏在南家的心腹!”
“父亲,周氏是温家远亲,您为了攀附温家,连母亲的仇都能抛在脑后,还有何脸面谈什么为了南家?”
南秉谦被这字字锥心的话钉在原地,他张了张嘴,竟寻不到半分能反驳的话。周佩音委屈的哭腔僵在喉咙里,连往南秉谦身边靠的动作都滞了滞。
南重锦垂着眼,臂上的伤口还泛着细微的疼,她转身坐回窗前,没再看身后所谓的父亲和母亲。
窗外,细碎的雪纷扬地飘着,带着年关将至的烟火气。
那夜争执之后,府里就好像忘记了南重锦这个人似的,兀自忙着过年的事,倒给了她几日喘息的时间。
这日大早,望着窗外小丫鬟们的嬉笑声,南重锦刚触到妆匣里那方绣着梅花的旧帕,就听见门房吱呀一声被推开。
是周佩音,一身红衣亮得耀眼,撞碎了满室的静。
“锦丫头,这快过年了怎么还摆弄旧物?小厨房刚整了红枣糕,母亲给你拿些来垫垫肚子。”
南重锦没回头,手上依旧抚着那方早已泛黄的旧帕:“母亲是来送红枣糕的,还是来催温家的婚事的?”
周佩音的笑僵在了嘴角,手捏着帕子一甩,指腹撩过簪尾的碎珠,语气沉了几分。
“你这孩子怎么这么拗?温相是当朝首辅,子昂那孩子又生得俊朗,年前刚得了陛下赏的文曲星的匾额。你父亲应下这门亲事,是给南家挣体面,也是给你谋前程!
“体面?”
南重锦缓缓转身,她穿了件玉白的软缎袄,领口露出点银狐毛的边,衬得侧脸线条冷而清。
“温成业要的才不是我这个温家嫡女,他要的是我母亲留下的那箱旧书信,要的是那传说中的靖勇军令牌……母亲,不会连这个都不知道吧?”
周佩音的眼神闪了闪,下意识往后退了半步,却又强装镇定:“胡言乱语!婚姻乃父母之命,媒妁之言,由不得你任性!你再执拗,仔细你父亲罚你在祠堂跪倒年三十!”
“跪祠堂?”南重锦捻起桌上碟子里的一颗糖霜山楂,拿起来,却又放了回去。
“母亲,眼下太祖母还没去崇恩寺上香呢,我若是去她的寿安堂找她,把您前几日受温家使唤,偷偷遣人过来翻我母亲旧书信的事说给她听。您说……父亲和太祖母是会罚我,还是会罚你?”
周佩音的脸色彻底白了,她咬咬牙,终是攥紧帕子摔门而去,末了还留下一句“敬酒不吃吃罚酒”的狠话。
房门合上的刹那,南重锦重新抚过帕子上的梅花,那时她母亲还在世,亲手绣的绣样。
不多时,素心端着新沏的茶进来,见她坐在窗前发呆,唯恐受凉,连忙给她手里塞了一个暖手炉,又道:“姑娘,那周氏的话哪里值得动怒。方才小厨房送了一盒糖炒栗子,我给您热在炉边了。”
南重锦接过手炉,掌心抵着炉壁的暖,语气没什么波澜:“素心,你去给别院送个信,就说‘学堂里的墨汁干了’,让三哥今夜有空就过来。”
她顿了顿,瞥了眼窗外廊下的灯笼,又道:“让他绕着后院走,当心院外的泥,若沾在身上,他能难受半宿。”
素心会意,手里拿着信往外走,刚跨出院门,就见小丫鬟们正往廊柱上挂彩灯,各色的花样衬着暖融融的烛光摇摇晃晃,雪花悠悠落在灯笼纸上,融成细碎的湿痕。
细碎的雪粒到了夜里变成鹅毛大雪,亥时刚过,窗棂突然被人轻轻敲了三下,节奏轻而缓,是雍临溪的习惯。
他怕用力敲的时候会往下落灰。
南重锦掀开帘幔,就见雍临溪披着一件玄色狐裘站在廊下,雪落在他的肩头,像覆了层薄霜。
他生得清隽温雅,眉骨秀挺如裁,尾端缀着一颗浅痣,衬得那双桃花眼本该含着温润笑意,却偏偏在瞳底覆着一层化不开的霜。
此刻他正蹙着眉拂去袖摆的雪粒,手上捻着狐毛时关节绷得微紧,分明是嫌那雪粒沾了尘污,连碰一下都觉得碍眼。
当他翻窗进来,脚尖先点在干净的羊绒毯上,落地后第一时间解下狐裘,抖落雪时特意避开案上的点心碟,又低头仔细打量着鞋底,确认没带进来半分雪泥,才松了口气。
“你这床沿怎么积了灰?”
雍临溪的视线扫到窗棂下的细尘,眉峰皱得更紧:“叫你丫头仔细些。我刚进门时,还看见你院外的石狮子上也沾了泥,回头让小厮擦干净。”
南重锦平静地推过盏热茶,杯沿擦得锃亮,杯底垫着干净的锦帕:“擦过的,也扫过的。咱们的雍三公子,没有谁能像您一样闲,盯着窗户缝的灰,也盯着石狮子爪子里的泥。”
雍临溪接过茶,从怀里掏出方锦帕,细细擦了一圈杯沿,才小心翼翼抿了一口。
“周佩音又逼你了?小时候她还是外室,就敢抢容姨绣的年帕,我就知道她不是个好东西,现在更是变本加厉。”
南重锦“嗯”了一声,手里摩挲着杯壁,目光落在案角的旧帕上:“她想让我嫁给温子昂,温成业想要我母亲的那箱旧书信,也想要南家传说中的靖勇军令牌。”
“温成业想得倒美,你放心,我已经让雍家的探子盯着温家商行,今早查到那李婆子的线索了,就是当年从和盛商行拿蚀骨香的那个婆子。”
“她是管灶房的婆子,偶尔会帮周佩音去和盛商行买药。”
说着,雍临溪从袖中拿出一张叠得整整齐齐的纸:“这是手抄了一份,原件我收在了京郊竹林秘屋,垫了三层油纸,绝对没沾灰。”
南重锦从他手里接过这张纸,没去看它,只是又说起了宫宴上的事:“分明是太子,却往户部侍郎张启那里悄悄看了好几眼,显然是在忌惮什么。南重馨倒得了他的青眼,最近与温家走得也近,只要给她点好处,就能从她身上套出温家的消息。”
说着,她从袖中掏出个木槿紫的锦囊,料子是回纹的云光锦,囊身绣着一枝细巧的梅花,是她让素心照着母亲旧帕上的花样绣的。
“这里是一枚云昭的黄玉令牌,可以调动他身边能使唤的所有人。”
雍临溪挑了挑眉:“云昭?他是皇家的人,从小由温贵妃养大,也算半个温家人,他掺和进来算什么?再说你不是一向不喜欢和皇亲国戚打交道?年年宫宴,你连皇子们的酒都没接过。
“他可以相信。”
南重锦没多解释,只将锦囊重新放回袖中,手指擦过囊身的梅花绣样。
“我已经想好了,明天我装心悸请太医,去年年关太祖母也犯过这毛病,太医不敢敷衍。你那边去查南漳寒潭山庄的账,记得多带几层手套,温家账本积灰多,别脏了你的手。”
夜色如墨,丞相府的书房却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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