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风夹着碎雪砸在窗户纸上,发出“簌簌”地声响,南重锦刚踏进雍家的京郊别院,就被雍毓贞塞了碗滚汤的姜枣茶。
“这鬼天气还往外跑,你太祖母知道了,少不得要遣人来教训我。”
南重锦只是笑着,转而又问:“贞姨,那芙蓉糕如何了?”
雍毓贞带了副薄麂皮手套,将芙蓉糕从匣子里拿出来。那糕体灰扑扑的,还带着干硬的黄,早失了当年的光泽。
她用银簪在芙蓉糕上划了一道,簪尖竟被硌得咔咔响,雍毓贞叹了口气:“这东西虽然存了这么些年,可除了干硬,怕是再也分辨不出什么了。”
“可这是离我母亲最近的东西了。”
南重锦垂眸,怔忡地看着手里的姜枣茶。母亲病逝枯瘦的手,南秉谦假惺惺递来的药,还有周佩音站在床边那抹得意的笑,忽然都一股脑钻进脑子里。
“贞姨,我母亲,绝对不是病逝!”
雍毓贞没再说话,只是将芙蓉糕放在盘子上,转身从药柜取了几根银针,又带上药臼和几份颜色各异的药粉。
药柜中间的暗门被她从里面锁上,炭盆的火噼啪作响,南重锦倚在外间榻上,身上盖着鹅绒被,听着里头叮呤咣啷地动静,一时竟昏昏欲睡。
雍毓贞在暗室里待了三天,南重锦就在外间等了三天。深夜,暗门终于被人从里面推开,雍毓贞摘了麂皮手套,神色是南重锦从未见过的凝重。
“阿锦,这糕里有毒。”
南重锦的心猛地跳了一下,接着就是令人窒息般的沉寂。
“什么毒?”
她的声音很轻,仿佛飘在云端,颤颤巍巍的,找不到一个可以停靠的地方。
“我不知道。”雍毓贞将一枚银针推到她面前,银针的针尖泛着极浅的青灰色,不注意根本察觉不出来。
“我从未见过这种毒,无色无味,混在吃食中根本发觉不了。我那密室连着别院的书库,我翻遍了雍家的所有医书……连我父亲当年从太医院抄录的孤本里都没有记载。”
雍毓贞说得缓慢,却一寸一寸钝击着南重锦的心脏。
“这毒是慢慢渗进肺腑的,日积月累,人会慢慢没有精神,等发觉的时候早已晚了,最后耗得油尽灯枯。在外人看来,不过久病亏虚矣。”
南重锦没有说话,只紧紧攥着拳头,指甲深深陷在手心,还未长好的伤口又裂开渗了血出来。
母亲缠绵病榻多年,从贞姨在时的好转,到贞姨走后的极速衰弱,她年纪小不知事,竟从未察觉过。
“是温成业,一定是他!”
南重锦咬着牙,声音颤抖得厉害,却又带着要将人啮血沁骨的恨。
“他早年游历南漳,那里的漳林多的是奇诡异毒的东西。要算账,那就连带着我外祖家的账一起算!”
话音刚落,灵芳阁的门被人轰然打开,素心裹着一身寒气冲进来,浑身上下沾满了雪碴,喘得连话都说不囫囵。
“姑娘,雍大夫,不……不好了!城北,城北的糕点铺……着……着火了!”
深冬的夜风像刀子,一寸寸割在脸上。南重锦掀开车帘时,远远就看见从这条道一直延续至城北方向,火烧红了半边天,热浪裹挟着浓烟直往天上冲,连雪都下不进这片地方。
马车刚停稳,她就直直冲了下去,火场外围满了百姓,有人举着水桶往火里泼,有人抱着被褥哭,水汽混着烟味呛得人直咳嗽。
南重锦一眼就看到那间挂着“玉春糕点铺”幌子的屋子。明明前几日还来过,如今房子却已塌了一半,火舌卷着木片噼啪做响。
“快救人!”
雍毓贞的袍子被风吹得猎猎作响,她从随身的药箱里摸出帕子浸了水,往脸上一蒙就往火场里冲。
南重锦也随着她的样子往里跑,浓烟带着热浪扑过来,呛得她眼泪直流。当她摸到后院的柴房时,却听到里面传来微弱的咳嗽声。
是晚春!
她扑过去想拽开柴房的门,可是她手疾未愈,使不上力气。而此时,她头顶的房梁已经烧得焦黑,随着火焰的舔舐,不住地嘎吱响。
她用不上力气!
南重锦急得冒出来一身冷汗,可她的腿又支撑不住太久的站立奔走,早僵硬得动也动不了,犹如拖着一块硬石。
南重锦叹口气,看着越来越逼近的断梁,她认命似的闭上了眼睛。可等了一会儿,预想中的剧痛却没落下,她被一只手攥住了手腕。
那只手很凉,骨节分明,带着风雪的冷和清冽的松墨香气,猛地把她拽到一旁。
房梁轰地砸在她刚才站立的位置,火星溅在她的裙摆下缘,又瞬间被他用手拍灭,抬眼时,南重锦撞进一双极深的眸子。
眼尾微微上挑,眸中是山间沉静的松石,和天边高悬的明月。他的眼睫很长,垂眸时会在眼尾覆上一层浅浅地暗影。
他一身黑色夜行衣,脸上蒙着面巾,只露出这样清澈的一双眉眼,而恰恰是那双眼,像极了她在前世宫闱里守着的那盏灯,和抬头望着的那片星。
云昭。
她在心里喃喃,一双眼紧紧锁住他,不敢移开,生怕下一瞬他就会消失不见。随之而来的,是前世那一幅幅的画面,像决了堤似的,瞬间将她淹没。
在看着他的瞬间,南重锦想了很多。
想起自己因为所谓的靖勇军令牌,一次次拒绝他的好意,把他塞来的伤药扔进雪地,徒留他站在原地。
想起在京郊竹林,她腿疾犯了,他背着她走了从头走到尾,她趴在他的背上,心里却想着“他是不是要探她外祖的密匣”。
想起宫变那日,他把她护在身后,明明那么多箭,都已穿透他的胸口,他却还攥着她的手,说“阿锦,别怕……”
云昭……
她在心底喃喃,一遍又一遍地念着。
云昭……云昭……
“你没事吧?”
云昭倏然地声音把她拉回了现实,攥着她手腕的指节紧了紧,又松了松。看着二人交错的双手,南重锦突然就哭了,眼泪断了线地往下掉,顺着脸颊流下,砸在他玄色的夜行衣上,晕开大大小小的泪痕。
云昭懵了。
他是跟着雍家暗探来查锦绣阁的,撞见火场就顺手救了个人,虽然之前也曾暗中相助过,可也不至于……如此拉住他不放。
他心头百感交集,面前这姑娘可是敬国公府的嫡长女,是在太子和太子妃面前都要据理力争,不肯低头的南家大小姐。
是传闻中孤高自傲,恃才傲物,目中无人,性格孤僻,唯女子与小人难养也的女……子。
此刻却红着眼眶盯着他,眼泪止不住地往下掉,甚至连肩膀都在抖。
他攥着她的手僵住了,想松开,又怕她腿疾犯了站不稳。想递帕子,又觉得这不和礼法,恐唐突了人家。
云昭张了张嘴,从喉咙里挤出个极勉强的音节:“我没……”
没欺负你。
可他这话来不及说完,就被南重锦的呜咽堵了回去。她埋着头,抵着云昭的胳膊,眼泪就蹭在他的衣袖上,心里却像被刀子绞着似的。
前世她对他那样防备,他却还是一次次守着她,护着她,到死都在替她做打算。今生她想义无反顾地冲过去,却要装作不认识的样子,连句“谢谢”都不能说。
云昭看着她的发顶,如云的发髻上攒了一朵白玉山茶,底下的流苏晃晃悠悠。他突然觉得,自己这副样子好像一个负心汉。
明明是第一次见面,可她哭成这样,总觉得自己似乎欠了她什么,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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