辰时正,法寂寺的晨钟刚落,西院的窗棂上就斜斜地洒下一片清辉。南重锦坐在榻上,手指划过叠放在她身侧的三件斗篷。
她手头的这件是灰褐色的貉子毛,沉压压地重量叫人穿得肩膀子疼,远一些的那件是烟紫色青狐毛的,只是在衣箱里压得久了,带着一股说不清的潮气。
而她眼神落定的那件,青蓝色的白狐毛,料子是母亲生前最爱的妆花云锦,织着极淡的暗纹梅枝。
领口的雪狐毛边是太祖母去年让人翻新的,整面毛料软得像刚化的云,蹭过手面时,还带着点温柔的凉意。
“姑娘,这几日雪大,山上的风又跟刀子似的,咱们穿灰褐色那件吧,厚实。”
素心捧着鎏金手炉进来,见她手里反复摩挲着那件青蓝色斗篷的银扣,忍不住劝道:“姑娘,这青蓝色虽好看,可料子有些薄,穿上仔细冻着,您前些天不还说受伤的脚踝有些酸胀吗?”
南重锦的手就顿在那一枚银扣上,扣子是母亲亲手挑的小梅花,五片花瓣的边缘似乎还留着母亲当年的温度。
然后她就想起宫宴那日,在密室里,她问云昭,她穿粉色如何?云昭盯着她看了半晌,说,好看,但觉得青蓝色更衬她,冷冽又藏着风骨。
那时她还觉得是他没眼光,结果回府之后,就把这件压箱底的斗篷翻了出来。
“就穿这件。”
她拿起斗篷往身上披,雪狐毛的领子蹭过下颌,软得有些痒,她理了理领口,又道:“这料子软,穿着也舒服,山里冷,拿着手炉就是了。”
素心“哦”了一声,姑娘这么做,一定有她的道理。
可她还是心底犯嘀咕,姑娘往日来寺里,都穿得像雪那么素,今日却选了个泛着润光的青蓝?还对着镜子反复调整鬓边的梅花簪,那簪子的形状正好和斗篷的梅花纹凑成一对。
不过到底是姑娘家,即使是她家姑娘那般清冷的人物,也会爱美的。不奇怪。
素心如是想着。
西院角门的朱红祈福带被风扯得猎猎响,南重锦立在檐下,手里揣着手炉,目光落在院角的那株黄梅树上,那梅树是母亲在时,牵着她的手一同栽下的,现在梅花开得茂盛,与她一同栽树的人,却不在了。
南重锦垂下眼,一低头就看见了斗篷上的梅花扣,还有目之所及的一片青蓝。
今日穿这件斗篷,也确实是存了点心思的,怕某人看不见,又怕他看得太透。
突然,盛开着的梅树枝上传来“咔嚓”一声脆响,紧接着就是素心炸雷似的吼声:“给老娘放下!你个偷人花的泼皮混蛋!敢折我家姑娘给夫人供香的头枝梅,看我不打断你的狗腿!再扔去后山喂鸟!”
南重锦抬眼时,只见素心抡着根比她胳膊还粗的木棍,追得一个人绕着梅树疯跑。
那人怀里死死抱着半枝黄梅,靴底踩在雪地上打滑,时不时摔个屁股墩,连雪灌进靴筒也顾不上抖,爬起来还护着怀里的梅枝,嘴里嗷嗷直叫却不肯松手。
“我不是偷花!你这小丫头骂得好难听,我是看这梅开得好,想折给我家主子插瓶!你凭什么打我!”
“凭什么?就凭这枝梅是姑娘守了一年才开的头枝!”
素心跑得脸红脖子粗,额角的碎发沾着雪沫,木棍子抡得呼呼响,差点敲在那人的脚后跟:“明日是我家夫人冥诞,要供在佛前的!你倒好,伸手就折,怕不是温家派来的狗腿子,故意来糟践姑娘的念想?”
她越骂越凶,嗓门拔高了八度,震得梅枝上的雪都簌簌往下掉。
那人被追得魂飞魄散,却依旧梗着脖子回嘴:“你个小丫头片子,骂人骂得那么凶,还敢打我?我家主子身份尊贵,你打我,当心我家主子治你个以下犯上!”
只是这句话没说完,他就一头撞进一道素色身影里,怀里的梅枝差点戳到对方身上。
“福宝,住手。”
清润的男声伴着风雪落下来,像冰面下淌着的泉,瞬间压下了梅树下的喧闹。
素心闻言,抡着棍子的手也顿了顿,原来这泼皮叫福宝。
南重锦的手却猛地攥紧了袖中的锦囊,那里装是云昭给的令牌,冷硬的纹路硌得掌心发疼,像在提醒她,那个让她念了两世的人,果然来了。
她抬眼时,雪刚好落在眉睫上,凉得像泪,顺着眼尾滑下,刚要坠到脸颊,就被她用指尖极快地拭去。
他就站在梅枝下,浅淡的黄色花瓣在他头顶摇曳,穿了件素色青衫,领口半朵云纹绣得淡而挺括,像他藏在温静里的锋芒。
他身形清隽,肩线挺得像经了霜的劲松,背脊舒展时带着沉敛的张力,是藏了气力的稳,偏生裹在素净衣料里,只漏出点冷而利落的气场。
雪粒落在他的发梢上,像沾着层碎星,他的目光先扫过疯跑的两人,最后落在了南重锦的身上。
如今天寒地冻冷得厉害,她拢着手,披着青蓝色狐毛斗篷,直挺了身子站在那里,一副清清淡淡的模样,竟比这漫天风雪还要冷上三分。
她的模样生得极好,白白净净端端正正的,好似佛龛上供奉的菩萨,又似屋里摆着的白瓷观音瓶,莹润如玉,不染纤尘。
只是她一双眼也冷冷清清无波无澜,衬着这寒天雪地,犹显得孤高清傲不可亲近。
只在那儿站着,就好似凝成了一幅画。
云昭心里微微一涩。
他早听闻南重锦性格孤僻冷漠,眼高于顶,极不好接触,可火场里她曾抱着他哭,宫宴上又拼死护他脱险,他总以为,自己该是特殊的。
可今日再见,她脸上依旧是这般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冷淡,仿佛之前的亲近只是他的错觉。
再落在南重锦身上时,他眼底的涩意突然软了些。
她穿着……青蓝色的斗篷呢。
原来密室里关于衣裳颜色的那几句话,她竟记到了心里么?
云昭顿在了那里,喉结轻轻动了动,低声道:“姑娘今日穿这颜色,果然衬得眉目清润。”
南重锦的手颤了颤,耳尖悄悄热了,像被什么东西突然烫了下。
她垂了垂眼,掩去眼底翻涌的波动,屈膝行礼时,斗篷的雪狐毛边蹭过脚踝,她的声音却平得像雪,没有半分起伏:“昭殿下。”
他往前走了几步,才看见她手里捧着一只暖炉,暖炉里烟熏袅袅,热意顺着拢起的袖间弥散,里头似乎还放有熏香,也不知究竟是什么,只觉得那清幽馥郁的香气也随着渐起的凉风,丝丝缕缕地弥漫至他的周围。
“主子!”
福宝躲在云昭身后,吓得浑身发抖,却依旧嘴硬,攥着梅枝不肯松手:“就是这位姑娘的丫鬟,她不分青红皂白就打人!这梅枝我就是觉得好看,想给您插瓶,又没干什么坏事!”
素心抡着木棍子追到跟前,刚要往下敲,看清眼前的人是云昭,她不仅没停手,反而把棍子往雪地里一戳,雪星子溅了满地,叉着腰骂得更凶,嗓门都破了点音。
“好啊,原来是昭殿下的人!”
“我当是谁这么大的胆子,敢糟践我家姑娘的东西。怎么,殿下就是如此纵容这位叫福宝的侍卫?当贼还这么理直气壮,真是上梁不正下梁歪!”
她越骂越起劲,指着福宝的鼻子,指桑骂槐:“我家姑娘宫宴上好心帮您,救您于水火,您倒好,转头就让手下糟践她的东西!”
“这枝梅是姑娘给亡母供佛的,守了整整一年才能开这么盛,福宝说折就折,是不是觉得我家姑娘好欺负,没爹疼没娘护,就能随便拿捏?”
说着说着,素心眼圈就红了,却依旧梗着脖子,手里的棍子在雪地里戳得咚咚响。
云昭的眉梢微微蹙着,抬手按住福宝的肩,手指稍一用力,示意他把梅枝递过来。接过梅枝时,他连触碰花瓣的动作都极轻,甚至沾在花瓣上的雪粒,都用指腹轻轻拭去。
“是福宝不懂事,折了姑娘的念想,我替他赔罪。”他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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