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祖母伸来的手还停在半空,绯色诰命朝服的袖角扫过冰凉的紫檀木桌案,带起一缕细微的风。
南重锦刚要借着力道起身,殿内忽然响起一道娇俏的声音,脆生生的,却又带着几分漫不经心。
“诶?南太老夫人急着走什么呀?”
平宁公主歪靠在主座的软榻里,手里的碧玉如意在掌心转了个圈,尖头狠狠点在榻边织金绒毯上,留下深深的印子。
贴身宫女刚想上前整理绒毯,被她眼尾一扫,带着刺骨的寒意:“手这么笨?滚远点,别污了本宫的眼。”
那宫女吓得脸色惨白,躬身退到殿角,连呼吸都不敢大声。
“今日是本宫的生辰宴,南家嫡女说走就走,传出去岂不叫人笑话……本宫待客不周?”她抬眼看向太老夫人,嘴角勾着笑,鬓边的鸾凤步摇晃来晃去,折射出细碎的光。
“再说了,昭皇兄的事还没查清呢,南姑娘这时候走了,万一有人说闲话,倒像是心虚了似的,本宫可不舍得让南姑娘平白背这名声。”
平宁公主的语气轻佻又霸道,太老夫人的脸色沉了沉,刚要开口,她便又抢先道:“太老夫人放心,有本宫在,谁敢真的为难南姑娘?”
“不过是多留一会儿,陪本宫喝杯酒,等这场宴散了,本宫亲自送南姑娘回府,保管没人敢拦。”
说着,她故意抬了抬下巴,语气里的娇蛮毫不掩饰,随手拨了拨案上的果盘,几颗蜜柑滚落在地。
伺候的宫人慌忙跪地去捡,她却抬脚轻轻碾过,看着宫人瑟缩的模样,眼底闪过一丝玩味:“怎么,太老夫人是不信本宫的面子?”
太老夫人眉头蹙得更紧,还想再说什么,却被南重锦轻轻按住了手。
她缓缓起身,藕粉色的裙摆扫过地面,虽步履缓慢,脊背却挺得笔直。她对着平宁公主躬身行礼,语气平静无波:“既然公主殿下盛情相邀,臣女若是执意要走,倒显得不识抬举了。”
她转头看向太老夫人,语气里带着一丝安抚:“太祖母放心,有公主殿下照拂,阿锦不会有事的。您先回府歇息着,待宫宴结束,阿锦自会去寿安堂请安。”
太老夫人盯着她看了半晌,见她面容沉静,眼底无半丝慌乱,就知道她自有主张,终是叹了口气,拍了拍她的手背。
“凡事小心,若有不妥,立刻让人传信回府。”
说罢,她又轻飘飘看了太子与云晏平一眼。那眼神似是不经意,却又带着极有压迫感地威严,随后才在宫女的搀扶下,转身离去。
殿门合上的瞬间,平宁公主的笑声又响了起来,依旧是那副轻佻的模样,却带着毫不掩饰的凉薄。
“南姑娘真是通透。快来,给南姑娘斟酒,本宫倒要看看,这场宴接下来还能演出什么花样。”
她把玩着碧玉如意,手指划过如意上的纹路,目光扫过殿内躬身侍立的宫人,突然笑得肆意:“谁要是敢扰了本宫看戏,仔细你们的皮。”
宫人们吓得齐齐躬身,连大气都不敢喘。她眼底的笑意越来越浓,却始终透着一股事不关己的冷漠。
太子云晏恒听着平宁公主漫不经心的笑,只觉得受伤的胳膊和肩头紧绷地疼,那疼钝钝的,带着心慌。
倒不是因为殿内众人的神色各异,而是今早在御书房的龙案后,那半枚裂玉浸透心扉的凉。
那时他与三弟云晏平就侧身站在父皇的书案旁边。龙案后,皇帝在案上敲着半枚碎裂的玉扣,那玉扣上刻着繁复的赵家徽纹,与当年查抄赵家时失踪的玉扣一模一样。
玉扣敲在案上,“咔,咔,咔……”极有规律,却叫云晏恒胆战心惊。
“演场戏。”
皇帝的声音听不出情绪:“叫你三弟带队人马,围堵云昭,故意放他去南重锦在的偏殿密室。朕倒要看看,云昭究竟还藏有多少底牌。更要看看,那南重锦的手里到底有没有那枚完整的玉扣!”
他当时心头一震,之前便听闻赵家家主始建皇宫,有一枚能开启皇宫密道的玉扣,这是历代皇帝忌惮赵家的根源,却没想到当今圣上,他的父皇,也竟如此看重。
皇帝见他迟疑,又多说了几句:“云昭外祖姜家的案子,他查了这么多年,迟早会牵扯出一片腥风血雨。”
“南家就算无心问候此事,但他们与赵毅德牵扯过深,那枚玉扣若真被赵玉容当年带进南家,又给了南重锦,难保不会有其他人知道。”
“记住,恒儿。”他道,“你这场刺杀,给朕做得真些,既要逼出云昭的实力,也要试探南重锦,她若敢拿玉扣帮云昭……”
皇帝沉默了半晌,手里的半枚碎玉哐当磕在桌上。
“杀之。”
“南家也杀之。”
所以为了演得逼真,云晏恒就当着皇帝的面,拿匕首狠狠往自己手臂和肩窝处刺了几刀。当殷红的血浸透衣衫,他听见皇帝说:“恒儿,你是朕最信任的孩子,事成之后,朕会替你记上一功!”
可方才偏殿的风波,南重锦不仅帮了云昭,还借着太老夫人的威势化解了危机,这让他既忌惮又烦躁,端着酒杯的手不自觉收紧。
他想起御书房里父皇那枚敲得咔哒响的碎玉扣,想起“杀之”二字的沉重。可南重锦借着太老夫人的诰命威势全身而退,这让他如何不担心父皇的怪罪。
云晏恒的脸色有些难看,思忖间,就见云晏平带着两名侍卫走进殿门,两人的目光在空中撞了一下,又飞快移开,彼此心照不宣。
此次他过来,并不似之前那般气势汹汹,径直走到了自己的席间坐下,只是路过南重锦的时候,仍忍不住上下打量着她,眼神凌厉。
环视过面前众人,他的心绪忍不住也飘回了今早。那时他在御书房前等着候召,父皇的贴身太监福全公公悄悄塞给他一枚令牌。
道:“陛下有令,带着侍卫去偏殿围堵六皇子,不必真下手,只要把他逼去南重锦那里即可。”
福全公公还特意叮嘱:“殿下记住,重点要看南姑娘会不会帮昭殿下,再看她手里究竟有没有那枚密道玉扣。”
云晏平当时就明白了,这场刺杀根本不是冲着太子来的,而是皇帝借太子的名义,试探云昭与南家的关系。
不过无妨,他觊觎太子之位已久,若能借此机会扳倒云昭,再除掉南家这个温成业的“附庸”,自己在皇帝心中的分量定会加重。
所以他故意带着侍卫拖延时间,看着云昭逃进密室,就是为了坐实两人“私通”的罪名。可方才太老夫人的介入,打乱了他的计划,南重锦不仅没被定罪,反而安然无恙,这让他心里满是不甘。
殿侧后席的户部侍郎张启咳了一声,打断了两人的思路。这位是温成业温相的亲信,此刻正垂着眼,掩住了眼底的算计。
他今日收到了温相的密信,让他关注太子和兴王,以及南家女眷南重锦的动向,若有异样,立即汇报。
想来温相也在找那枚玉扣,他要借着玉扣掌握宫中密道,日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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