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好像在湖底,意识沉沉浮浮间,总被两种截然不同的声音撕扯。
一边是内狱石壁渗着的严寒,狱卒的嘲笑,与南重瑶的讥讽。另一边却是柔软的女声,带着温软尾调,像母亲生前常给她唱的家乡小曲。
“母亲……”
她想睁开眼看看自己已许久未见的母亲,却又无论如何动弹不得。
“母亲。”
她用力,用尽全身力气,挣脱令她讨厌的寒冷,令她讨厌的梦魇。
终于,她看见窗外的日光透过窗棂洒在柔软的锦被上。锦被绣着繁复的花纹,丝线在阳光下泛着亮眼的光泽。
这是……
她犹疑着,却猛地打了个寒颤。
后背的灼痛顺着脊椎往骨头里钻,每一次再细微的动作也都牵扯着浑身的伤,疼得她想抬手去触碰。只是才动了一下,钻心的疼就沿着手指的脉络窜到了全身。
那疼不能说是烈火灼伤的热,而是筋脉断裂后错位的麻木与酸胀,犹如无数根尖尖细细的钢针,密密麻麻扎进皮肉里,顺着血管游走,每一次呼吸,每一个举动都牵引着这数不清的针,扎进每一个毛孔。
“姑娘,您醒了。您可算醒了!”
素荷端着药碗的手猛地一抖,褐色的药汁摇晃,顺着碗壁蜿蜒流下。
她几乎是扑到床边的,膝盖重重地磕在脚踏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南重锦偏头看她,脸上还带着未擦干的泪痕,鬓边的碎发凌乱,平日里整洁的袖口却沾着药渍和淡淡的烟灰。
“委屈你了。”
“奴婢不委屈。”素荷慌忙摇头,泪水又涌了上来,却被她生生逼下:“太医方才已来过,说姑娘能活下来已是万幸,只是……”
“只是……”
素荷的回答湮没在空气里,她的视线往南重锦的手脚上看了看,又飞快地移开,落在床幔的绣纹上。
南重锦也顺着她的目光往下看。
双手裹着厚厚的几层绷带,绷带边缘甚至被血晕开,层层叠叠,叫人触目惊心。指尖露在外面,泛着不正常的青紫,指腹的纹理也因肿胀而模糊,连最轻微的动作都做不出来。
她试着动了动左腿,一阵钻心的痛从脚踝处传来,像是骨头被硬生生折断后又强行拼接,每动一下都牵扯着神经,叫她瞬间冒出了冷汗。
“我的手和腿,究竟如何了?”她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冷静。
珠帘“哗啦”一声被掀开,须发花白的太医背着朱漆药箱走进来,被浆洗得发白的青色官袍一丝不苟,脸色比素荷还要凝重。
他走到床边,小心翼翼地坐在凳子上,枯瘦的手指刚搭上她的手腕,南重锦就疼得猛一下绷紧了身子。
太医叹了口气:锦姑娘,您的伤势太重,老臣无能为力矣。”
他摸摸索索从药箱里掏出一个小巧的玉盒,盒盖上雕着几枝凌霄,打开时发出轻微的“咔哒”声,膏体洁白如玉,散发些微幽香。
“这是宫中御制的白玉续骨膏,需得每日厚敷护养。可就算每日护养……”
他又叹息,眼中是对南重锦掩不住的心疼:“您的双手被火灼烧严重,经脉断裂扭曲,左足亦被横梁砸断,恐成终身跛疾。”
“姑娘。”他把药方子递给素荷,忍不住又嘱咐,“以后时时刻刻,您可要注意您的这双手和左足,莫要累着了它。握笔,抚琴,女红,还有走路站立,都要小心……”
南重锦却已无心再听。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重活了一世,还是会重蹈覆辙!
“手残脚跛的灾星!”
七个字像淬了毒的针,带着前世京中贵女们的讥讽,钻进南重锦的耳朵。
她闭上眼,刻意摒去在耳边环绕不绝的嘲讽的话语,再睁眼时,眼底只剩寒潭般的冷寂。
“有劳太医。”
她的语气淡淡,仿佛是在寿安堂听经品茗,又仿佛是在闲聊一些与己无关的杂事。细细听来,却仍能从话音尾调听出些许的僵硬。
太医松了口气,挎着药箱退出,心道这位敬国公府的嫡长女果然如传闻所言,性情高傲,冷漠寡言。
正巧掀起帘子,就听见院外传来丫鬟们刻意拔高声调的通传,带着几分谄媚的恭敬:“夫人来了——”
南重锦循声望去,周佩音身上披着一件绛红色的白狐毛的斗篷,进来把斗篷脱下,里面是一件霞紫色的对襟长袄。绣满了各色交织的大头芍药,花瓣层层叠叠,用金线勾勒边缘。而领口和袖口也滚了一圈织金镶边,上面还缀着一圈珍珠。
“锦丫头,你可算醒了!”
周佩音快走两步,赶去南重锦床前,脸上堆着化不开的笑意。鬓边插着一对点金步摇,长长的流苏在她头顶晃晃悠悠,直晃得她头晕。
“母亲这几日可是茶不思饭不想,夜夜都没睡好,就怕你有个三长两短呢。”周佩音拿帕子抚着南重锦的额头,浓厚的香粉味顺着帕子传来,叫南重锦一阵恶心。
她招呼着身后的丫鬟:“这是我特意命人煨了两个时辰的金丝燕窝羹,快趁热喝了,补补身子。也赶紧把手脚养好,弟弟妹妹们正等着你带着他们一起做雪人呢。”
说着,一个身穿葱绿色衣裳的丫鬟上前,双手捧着一只白瓷碗,碗身描着一圈精致的缠枝莲花纹,细细看着,竟与南重锦母亲那匣子上的花纹分毫不差。
不错,周佩音就是故意的。她偏要拿她先母的东西来给她看,看看这位冷心冷情,孤高自傲的国公府嫡女到底会不会痛,会不会怒。
南重锦自然也看见了。
外祖母亲手描的花样,金漆描边,珍珠云母铺底,枝条舒展的缠枝莲花纹,可真是好看。
她垂眸看着那碗,还有那碗里的燕窝羹。
燕窝丝丝分明,浮在清澈的汤汁里,还飘着几颗殷红的枸杞,卖相极佳。她忽地笑出声来,轻得像一股风,不经意间就随之飘散。
“劳母亲费心。”
她缓缓抬头,双眼凝视着周佩音,唇角却露出一抹笑来:“只是我刚醒,脾胃滞涩,实在没什么胃口,这碗燕窝羹,母亲还是拿回去吧。”
周佩音的笑一下子僵在脸上,连眼角的细纹都凝固了。她本想借着探望的由头,搏一个贤良的名声,没想到这小贱人竟连一点机会都不给她。
“是母亲疏忽了。”
她捏着帕子,恨不能攥出一个窟窿来。说出口的话却仍那么贴心:“既然锦丫头没胃口,那便等什么时候想吃了再吃。你且好好休息,有什么需要随时叫人唤我,母亲定不能委屈了你。”
她脸上堆着笑,走出房门的时候又忍不住看向隔间的墙上,挂在那里的,正是那幅据说价值连城的《苍山笠雪图》。
待周佩音走远,素心三两步跑到南重锦床边,抄起那碗所谓的金丝燕窝羹就往地上砸去。
“咣当”一声脆响,白瓷碗碎了一地,那燕窝羹也洒在了地砖上,终于露出汤碗里隐藏着的,那些微不可察的,细如牛毛的尖刺。
“奴婢就知道她不会安什么好心!”
素心的眼眶涨得通红,拳头攥得死紧,指甲几乎要掐进肉里:“凭什么,凭什么!姑娘与她无冤无仇,她却连这般下作的手段都能使得出来!”
南重锦摇摇头,正想说什么,目光却不经意扫过床头内侧,忽地一顿。
那里静静躺着一个小巧的墨色瓷瓶,瓶口带着封盖,瓶身细腻光滑,周围也无任何落款,不知是何时出现的。
她怔愣许久,才想起叫素荷拿给她看。
打开瓶盖的时候,一股清冽的药香扑面而来,与
【当前章节不完整】
【阅读完整章节请前往原站】
【ggds.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