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纳托利曾预想过自己要以何种心态去面对伊莉雅。
自己这位妹妹曾在八年前,和自己性命互托,二人共同搏杀出一线生机。
他们一起谋划了针对前公爵彼得的政变、一起阻止了大后撤行动、一起让北地重归安定,伊莉雅成为了新的公爵,自己成为了北地抗击魔兽的英雄……
但在这之后呢?
伊莉雅放手让他掌管了北地骑士团,拥有了与领主看似无差的管理权限。
他们看似密不可分,但二人之间仍有一道裂缝,仿佛微不可察,一旦正视才惊觉那是一道难以跨越的鸿沟——伊莉雅没有按照惯例给予阿纳托利封地和爵位。
他当了二十多年的受人摆布的棋子,夹在南北中间无处可去,现在他迫切地追求一片自己的立足之地,一个绝对安全的栖身之所。
在无数次浴血奋战中,他憧憬着愿望的实现。但没过几年,一次又一次没有实际利益的表彰让他如梦初醒。
伊莉雅对他很好,前提是阿纳托利是她权力延伸的代言人,是她利益绑定的同盟。一旦阿纳托利有了领地和爵位,那意味着他不再是同伴而是需要忌惮的对手。
伊莉雅可以给他很多东西:信任、权限、荣誉、财富。但唯独阿纳托利真正渴求的东西,她不会给,也不能给。
无数次付出、经年累月的试探、失望和感激总是反复重叠直至麻木,直到他收到了那封当人质的信件。
麻木的心从那刻惊觉,自己的退让妥协换来的是什么呢?自己为了所谓的大局、为了同伴们安稳的生活、为了魔兽潮前线稳固选择了忍气吞声,这些换来了什么?
伊莉雅答应了维斯特利亚的要求。她难道不知道他过去九死一生才逃回北方?他花了多努力才摆脱了夹缝中的处境?而伊莉雅为了她的大局反手把他推了回去?
而后他便打算暗中参与到教皇继承中去,在大局之下伊莉雅定然会牺牲自己,他需要寻找出路。
但哪怕是那时候,他也没有彻底和伊莉雅决裂。
但现在伊莉雅竟然主动出手干涉泰西防线的事务,违背了二人的承诺,连他最珍视的立足之地都要染指。
自己的心腹在防线相继出事,斯捷潘被逼走、海姆受伤、两位神官和奥菲莉亚失踪、派遣叶夫根尼对防线外的流民进行屠杀。
欣赏、信任在数次不公的利益分配中被消磨殆尽,失望、麻木在抛弃中滋长、而现在防线的事变更是让他们的关系岌岌可危。
“她此时联系我应当是为了防线的事情。她必须给我一个合理的解释。”
他握紧了门把手,脑子里却浮现出了很多影子,南下前的牢狱中,她毅然决然将逃走的钥匙交给他;北地领主建议剥夺他养子身份以绝后患时,她力排众议,并将他任命为了骑士团团长。阴谋是真的、利用是真的、但患难中的扶持也是真的。
窗外仍下着雨,打在玻璃上的声响在此刻格外清晰,在淅淅沥沥中,他的思绪仿佛也浸泡在了水中,糊成一片,摇摆又痛苦。
他拉开门,投影中的人在闭目养神,直到听见推门的声音才昂起下巴,睁开眼睛。
“你不该让我等这么久。”
“我也有累的时候。”他这次丝毫不掩饰语气中的不满。
伊莉雅惊讶地睁大了眼睛,浓密的睫毛像是蝴蝶的翅膀,接连扑闪了好几下,似乎瞧见了很新鲜的事。
“我第一次听你这样说,你过去从未抱怨过,八年来一次都没有。”她笑着摇起了头。
“看来圣都的日子比我想象中还要艰难,真是辛苦你了,哥哥。”
阿纳托利神色没有太大的变化,只是在语气上收敛了不满。
“我今天联络你,是因为你的任务需要变更。”她说到此处神色认真了不少。但尚未说完,阿纳托利便打断了她:
“你联络我不是为了防线的变故?”
“哦,叶夫根尼的信看来比我想象中到的还要快,既然你已经收到信,想必已经了解了事件情况,海姆此时身受重伤无力担任代理团长一职,我让叶夫根尼暂代有何不可。”
“流民怎会突然袭击骑士,此事定有蹊跷,您不该直接同意对流民进行清剿,而且怎么会这么巧,海姆和那两位神官还有那孩子同时遭遇意外?”
“流民作乱板上钉钉,叶夫根尼在冲突中还受伤了,而且并非他一人所见,还有其他骑士目睹了乱局,清剿流民这事不容商量,我已经和其他几位领主达成了合意。至于那几个失踪的人,叶夫根尼已经派人在搜索了,你不必操心。”
伊莉雅让他不必操心,但泰西防线的事情不能就这么算了,叶夫根尼绝对不可信,他得派人回去调查前因后果,确认海姆的情况,寻找失踪的小家伙们。
“海姆的情况如何?之后泰西防线所有事我要和海姆对接。”
“哥哥,叶夫根尼现在才是代理团长。”
“我要和海姆对接,这件事没有余地。”
阿纳托利这话的意图十分直白,但伊莉雅却和他装起傻来
“海姆受伤意识尚未恢复,叶夫根尼更适合担任防线的团长。”
“我不是在争论团长的任职,我要确保海姆活着!你明白了吗?还有那几个孩子,必须找到!”
这算是把矛盾挑到了明面上,他希望伊莉雅可以解释一二,但对方只是答应了他的要求后继续说:
“哥哥你不用担心,叶夫根尼告诉我,海姆受的不是致命伤,很快能恢复意识,至于其他几个失踪的小孩也在找,会有结果的。”
面对伊莉雅避重就轻的解释,阿纳托利只觉得窒息,窗外磅礴的大雨仿佛敲在了他的心脏上,关于泰西防线的真相他只能靠自己了。
“泰西防线的事我知道了,你刚才说我的任务需要变更是什么意思?”
"是关于魔法师制造计划。"
伊莉雅话音刚落,窗外炸开一道惊雷,撕裂了在雨水中浸泡模糊的黑夜。
“魔法师制造计划相关的任务需要更改,其他维持最初的决定。”
听到那个计划,阿纳托利顿时警觉,但他尽可能让自己的语气仍是平静的。
“为何需要修改?修改的具体内容?”
“维斯特利亚告诉我,猎场的乱子和魔法师制造计划有关,这个计划已经完全失控了,必须停下。”
说到这里,她的脸上却带上了十分轻蔑的笑。“这是个机会,我们和南方不同,我们的计划还没有失败。如果能先于南方掌握稳定的办法,北地从此不受制于任何人,所以我们要继续,我需要你继续帮我查明文森特死亡的真相,找到永恒结晶。”
有团火在阿纳托利的心中烧了起来。
伊莉雅不可能不清楚这个计划会有哪些牺牲,难道为了所谓的大局就可以心安理得地牺牲他人?
他又想到了泰西防线外无家可归的流民,领主的盘剥甚至比魔兽更危险,他们逃到防线之外,永远地离开了故乡。但伊莉雅是怎么做的。为了所谓的大局稳定,她牺牲起自己的人民连眼睛都不会眨一下。
他无法认同,但无辜的牺牲显然不能打动这位独裁者,只能从风险角度开口:
“我建议您放弃这个计划,维斯特利亚投入良多却在此时放弃,这个计划一定有相当可怕的隐患。”
“不用担心,我和维斯特利亚沟通过了,我知道她在忌惮什么,但北地没有那种顾虑,你执行即可。”
阿纳托利握紧了手,窗外的雨潮湿而窒息,光是听着声音就仿佛被青苔堵住了口鼻,让人喘不过气。
压着心中的不满,他竭力思考着要如何继续劝说时,对方突然打断了他的思绪。
“嗯,还有件东西要给你看。”
她说着调取了影像,一份严谨全面的任命书呈现在了阿纳托利面前,他因为吃惊眉毛上扬起来。
“领主任命书?”
“我答应过你,这次任务结束后,会给你爵位和领土的。这些年各方盘根错节,我实在疲于应对,你的身份敏感,所以拖延至今,但是现在有所好转了。我已经把任命书送到了泰西防线,一切都万事俱备,只等你回到北地,阿纳托利侯爵。”
她笑意盈盈。
阿纳托利有些恍惚,伊莉雅这是做什么?为什么现在来满足他过去的愿望?
自己最需要的时候她从未给予,现在自己到了南方,前途生死未卜,她却在这时候给自己许诺,她要干什么?为了安抚泰西防线事变导致的不满?
在他因思索陷入短暂失神时,伊莉雅似乎将他的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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