审讯室的日光灯亮得不正常。
把每个人的脸都照成青白色,像刚从停尸房里拉出来的、还没开始腐烂的尸体。
五条悟靠在椅子上,手腕铐着一圈银灰色的金属环,内侧有细密的纹路,刻着某种束缚术式。
戴上的那刻,他感觉到一丝极轻微的麻木,像指尖触碰到静电。
这并不能困住他,单纯凭借□□力量也足够硬生生扯断。可是他有想弄清楚的事情,所以,稍微忍耐下吧。
五条悟已经在这里坐了四个小时。他一上车,四周就降下防偷窥黑色玻璃,保持全盲地被直接送进建筑物。
面前有三个穿深色西装的高层走狗。
领头的是一个五十多岁的男人,头发梳得整齐,戴无框眼镜,面前放着那台银白色的仪器,大小和一本摊开的字典差不多。另外的人坐在两侧,面前摊着电脑,手指悬在屏幕上方,准备记录。
这四个小时里他们问了很多问题。准确来说,是同样的问题用不同的措辞。
复活的经过,冷库里醒来的第一反应,离开五条家本宅时的身体状况,在京都期间接触过什么人,为什么六眼和无下限无法运作,心脏有没有异常感觉。
像一台不会换碟片的留声机。真是烦死了。
“五条悟,”领头的人说,“请你再简述一次复活的经过。”
五条悟把后脑勺靠在椅背上,看着天花板。
“就是醒了呗。”他说,“跟生肉解冻似的。先是一根脚趾能动,然后是整条腿。接着坐起来,踹门走出来。你们对解冻生肉这件事还有别的疑问吗?”
领头的人没有被激怒,镜片反光,看不清他的眼睛。
“你从冷库出来后,进入五条家本宅的居住区域,你攻击了他们。”
“他们先攻击我的。”五条悟把视线从天花板移下来,看着领头的人,“尽是些生面孔,从前我认识的亲眷们都不见了吗?有人朝我开枪,还有人用太刀劈我的头。说起来,他们都算是我的遗属吧?所以朝刚复活的家主尸体开枪,算不算破坏遗体的罪名?哈哈哈。”
领头的人没有接他的地狱笑话,低头摆弄那台仪器。
“五条先生,”他严肃地说,“我们在你体内检测到了非咒术能量的波动。波动的源头在你的心脏位置,波形与已知的任何术式或咒力残留都不匹配。你对此有什么解释?”
“解释?”他笑道,“你们不是有这台恶魔猎人给的机器吗?直接告诉我不就行了。”
领头的人沉默几秒,把仪器往五条悟的方向推,指示灯全部红色,发出令人烦躁的嗡鸣。
他说:“你的身体里确实存在着一个恶魔,但我们无法确定具体是什么样的。”
“哦。”五条悟把视线从他脸上移开,继续看天花板,“那我也不知道呀。”
他水火不侵的态度显然无法终止这磨人的对话。
审讯又持续了很久,反复反复反复,不停地问。然后领头的人站起来,对房间角落里的监控摄像头比了个手势。
气阀门唰地打开,两个穿着深色制服的辅助监督走进来将他从椅子上带起。手腕上的金属环被解开,又给他是换了一副新的。更宽,内侧的纹路更多,从手腕一直延伸到小臂中段。他低头活动胳膊。
“很时髦嘛,”五条笑得咧开嘴,垂下的白发银亮如雪,“有没有黑色的?”
没有人回答他。
唉,好无趣。
他被带出审讯室,沿着走廊前进。
两侧是灰白的墙壁,头顶是冰冷的灯。每走一段路就有一扇门,门上有编号。
尽头是一道更加坚固的铁门,没有把手,只有感应区。辅助监督把手指按上去,铁门滑开。
这里的结构是嵌套式的,越往深处越狭窄,铁门后又是一条走廊,两侧墙壁上贴着告示,写着同一个词:施工中。
想必进度很慢,纸已经发黄,边缘卷起来,塑封膜鼓起气泡。
这么久了都没修完吗?真不像是关押超危险重刑犯应该有的态度。五条在心中笑道。
他被带进最深处的房间。比贝鲁的破屋子大一点,但也没大多少。
没有窗户,天花板中央嵌着一盏灯,外面罩着铁网。沉重的气阀门内侧没有把手,防止任何出逃的可能性。
五条走进去,门在身后关上,发出保险柜落锁的机械声,错综复杂的齿轮与转盘层层叠叠,环环相扣,最终咔哒一声,封锁了这位现代最强。
他伸了个懒腰,走到床边坐下。床又硬又薄,弹簧在身下发出叹息似的嘎吱声。
他躺下,手臂枕在脑后,灯透过铁网投下菱形的影子,落在脸上像一张细密的渔网。
在这个房间里待了多久呢,五条不太确定。简直像在狱门疆里一样。
他翘了个松散的二郎腿,抬起胳膊做出苍的起手式,微弱阻塞的咒力经过束缚手铐,直接被切断。他弹开手指,百无聊赖地垂下胳膊。
门上方有一个送饭口,每天开关三次。走廊里有脚步声,每隔一段时间经过一次,是守卫在巡逻。
唯一有意思的是房间角落里那个水壶。
五条第一天进来的时候就注意到了。他当时把手放在壶嘴上,能感觉到热量,却没有湿润的蒸汽。打开壶盖,幽暗的水面轻轻晃动。他把手指伸进去,烫得指尖发红。
过了一天,他又打开看。还是烫的。
趁着收送饭碗的空档,五条在门内侧站着,问:“这是五条老师进来的第几天了?”
守卫意外的老实,想了想,回答道:“大概第四天。”
“那这水烧多久了?”
对方是个二十出头的年轻人,穿着辅助监督的制服,袖口有点脏。他向软禁室内看了一眼,角落里蓝色的水壶很显眼。
“一直在烧啊,怎么没沸呢……”
然后,他自己也愣住了。
话从他嘴里滑出来的时候带着困惑,像是他之前从未注意过这件事,现在惊觉不对。
“是啊,”五条悟若有所思地说,“怎么没沸呢。”
高层还是一如既往的爱压榨人,这里大概是某处地下设施,重兵把守。
守卫们的脸色都不好,眼睛下面青黑一片,反复检查值班表,尽全力确保五条悟不会突然爆起逃出去。
所有人看起来都很久没睡过一个完整的觉了。
一天午夜,他猛地睁开眼睛。
沉寂多天的恶魔苏醒了。
咚。咚。咚。在他的左心室里,它呼唤着。敲三下,停一下。节奏规律,如同老式发报机,用最简单的电码反复发送同一个信号。
然后他捕捉到恶魔想要传达的讯息,只有三个字,翻来覆去,在他每一次心跳的间隙里被重复。
然后呢。然后呢。然后呢。
五条悟把手按在胸口上,隔着皮肤、肌肉和肋骨,心脏在掌中跳动,节奏规整而固执。白发男人冷蓝色的眼睛像两颗寒星在黑暗里发光。
他微微坐起来,像是在看一只不怎么讨人喜欢的宠物。
“怎么了?”五条的嗓音低沉,带着刚醒的沙哑,“想要出来?”
心脏又跳了一下,比刚才更重,像是在回应。
他把手从胸口移开,翻身面朝墙壁。
第二天,五条把壶里的水倒进杯子,举到眼前,透过杯壁仔细观察。
不对劲呢,很不对劲……
这杯热水一直在运动,但又不是液体的自然晃动,而是某种更具备动能的,像一颗被捏在指尖却捏不碎的水银珠,不停地维持着将沸未沸的状态。
他盯着那团水。
“怎么回事呢,真是。”五条喃喃自语。
不知道又是第几天,他靠在床头,闭着眼睛,忽然想到了房东大人。
在这个房间里,他的大部分时间都用来想各种事情。
审讯问了什么,高层想要什么,身体里的恶魔是什么……
大脑像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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