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苏觉得眼前有些模糊。
大抵是宫宴的烛火太晃眼,又或是被柳烟娘那杯酒气一冲,她竟在这宫宴上,看见了兄长。
虽已收到兄长已回汴京的消息。
但这里毕竟是皇宫,兄长无功名在身,黎家也早没落,没了出席宫宴的资格。
定是……定是幼时记忆作祟。从前在黎府,每回她受了委屈,抬起头,总能看见兄长朝她走来。
她轻轻摇头,苦笑了一下,闭上眼。
再睁开。
那道清瘦挺拔的身影仍在,正关切地望着她。
不是幻象。
是真的。
兄长真的在这里。
一股滚烫的热意猛地冲上鼻腔,视线被水汽模糊。
黎苏慌忙低下头,死死咬住下唇,用力眨了几下眼睛,将那泪意狠狠逼了回去。
才重新抬起脸,声音带着不易察觉的微哽。
“哥哥。”
黎昭一直注意着她,在她眼中浮起的泪花的刹那。
他垂在身侧的另一只手猛然攥紧,指节绷得泛白,手背上青筋根根暴起。
那一瞬间,他几乎要抛开所有理智,上前将她紧紧拥入怀中,像小时候那样,替她挡去所有风雨。
可是,不能。
他闭了闭眼,再睁眼时,已恢复温润神色。
抬手,安抚地轻拍了下她的发顶,又仔细将她微乱的披风拢好,随即便守礼地退开。
然后,他转过身,看向仍跪在地上啜泣的柳烟娘。
“这位姑娘,御前失手,污了世子夫人的宫装,按宫规,该当何罪?”
他语气平和,仿佛只是随口闲谈。
柳烟娘的啜泣声戛然而止。
她慌乱抬起泪眼,对上黎昭含笑的目光。那眼神明明温煦得像一潭春水,却让她无端端打了个寒颤。
“我……民女不是故意的……”
她声音抖得不成样子,下意识扭头,望向东厅主宴的方向。
厚重的锦绣屏风后,传来隐约笙歌笑语。那里还在推杯换盏,根本没有注意到西厅的这一出插曲。
“是不是故意,自有宫规裁断。”
黎昭笑意未达眼底,目光转向不远处侍立的内侍。
“劳烦公公,请一位尚仪局的女官过来。再为萧夫人寻一处清净暖阁,便于更衣。”
内侍躬身:“是,黎公子。”
暖阁内的几位夫人交换着惊疑不定的眼神。
这位凭空出现的黎公子,言辞之间,对宫廷规矩竟如此熟稔?
黎苏裹紧狐裘,指尖还在微微发颤。
黎昭敏锐地察觉了,不着痕迹地侧身半步,遮住那些人的视线,用只有两人能听见的低声问。
“能自己走么?”
黎苏深吸一口气,压下喉间哽咽,点了点头。
黎昭虚虚托了一下她的手臂,旋即收回,维持着恰到好处的距离。
“我陪你去暖阁。”
一位与镇国公府有旧谊的夫人终究没忍住,出声提醒。
“黎公子,此乃国公府内务,公子似乎……”
黎苏知对方是误会了,张口欲解释黎昭身份。黎昭却已先一步转身,朝那位夫人温和一笑。
“夫人提醒得是,是在下唐突了。”
他语调不疾不徐。
“只是陛下素来仁厚,今日宫宴又为庆功而设。若因此等小事扰了圣心,坏了喜庆,传出去,于萧世子面上怕也不甚光彩。”
“在下既恰逢其会,略尽绵力,想来世子……亦能体谅。”
说话间,他目光似有若无地扫过东厅方向。
那里,萧景城正被几位大臣围着敬酒,全然未曾察觉到这边的动静。
那位夫人一时语塞。
黎昭不再多言,只以保护的姿态,虚护着黎苏往暖阁方向行去。
柳烟娘跪在原地,见他们要离开,忙欲起身,却被那内侍抬手拦住。
“这位姑娘,随咱家走一趟吧。”
柳烟娘面色惨白,双腿一软,又颓然跌坐回去。
心中暗恨。
那黎苏也太好命了,这样也还有人护着她。不过,她竟然就这么跟一个男人走了,若是被世子知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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踏入暖阁,黎昭迅速打量了一下室内,确认再无旁人,才转身看向黎苏。
脸上那层温润的伪装顷刻便褪尽,眉心紧蹙,眼底是再也藏不住的心疼,焦灼。
“伤着没有?”
他下意识上前一步,伸出的手在半空硬生生顿住。指尖蜷了蜷,转而从袖中抽出一方干净帕子递过去,声音压得很低。
“可有烫着?”
黎苏摇摇头,接过帕子。
她想说“无事”,可嘴唇翕动,喉咙像是被什么给堵住了,发不出半点声音。
连日来独自硬撑的冷静,在他这一句再简单不过的关心里,猝然溃不成军。
鼻尖酸涩得厉害,她慌忙低头,死死攥紧手中帕子。
可眼泪却不听话,径直滚落,砸在狐裘雪白的绒毛上,洇开一小片深色的湿痕。
黎昭的目光落在那滴泪上,瞳孔骤然缩紧。
他背在身后的手紧握成拳,指节捏得咯咯作响,用尽了全部自制力,才终于压住了心底里那股几乎要破膛而出的冲动。
他沉默片刻,转身走到门边,沉声对外吩咐了几句。
很快,便有宫女捧着干燥的备用宫装与热水鱼贯而入。
“先换下湿衣,仔细着凉。我就在门外。”他的声音已恢复平稳,只是略显低哑。
门被轻轻带上。
黎苏抱着那叠柔软衣物,站在暖阁中央,久久未动。
直到门外交谈声隐约传来,是黎昭在与什么人说话。
她才缓缓吐出一口气,开始更衣。
换上备用的月白宫装,将发丝重新拢好。镜中人除了脸色还有些苍白,已看不出方才的狼狈。
“我好了。”她对着门外轻轻唤了一声。
门再次被推开,黎昭走进来,手里端着一盏刚沏好的热姜茶。
“喝一点,驱驱寒气。”
他将茶盏轻轻放在她面前的小几上,自己在对面坐下,温和地看着她。
“苏苏,在国公府这三年,萧景城他……便是如此待你的?”说到后面带上了些薄怒。
黎苏捧着茶盏的指尖微微一颤,沉默了片刻,才低声道。
“兄长怎么回来了?信上不是说……”
“我若不回来,今日这杯酒,你便白挨了?这委屈,便只能默默吞了?”
黎苏垂下眼眸,长长的睫羽微微颤动。
“不会。”
她自小被姨娘耳提面命,教她要“忍一时风平浪静,退一步海阔天空”。性子软和,一向不喜与人争执。
可这不代表,她便是任人揉捏的泥人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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暖阁这边久未相见的兄妹还在叙话,那厢,琼林苑正殿,宫宴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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