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之前云游蓬莱仙岛,便得知那里的人们都会一种术法,名曰‘束心’。”
“束心咒有很多种流派,比如三尸束心咒,紫府镇心咒,南斗注生缚心咒。”
天羡又洋洋洒洒列举了“先天一气”“七魄锁心”“莲台锁心”“佛音缚魂诀”的作用,无一例外都是对外使用,且对邪魔外道皆有镇压之用。
“比如七魄锁心咒,七魄主七情,中咒者喜怒哀乐皆被锁死,无法生出一丝情绪波动,最适合压制走火入魔之人。”
苍远渡不自觉屏住了呼吸,“那此咒有何特点?”
天羡细细回忆一番,捋捋苍白的胡子,眉头都要皱在一起了,酒也不喝,一定要想出它的特点。
“这些主杀伐,多为有形之物。但可附着在外物上,或者直接攻击对方的识海。”
苍远渡暗暗记下:“可有束缚在心脉处的咒术?”
天羡瞪大了眼,压低声音:“你是如何得知?”
宝贝大徒弟不接他的话,天羡也不恼,放下葫芦,引他走进藏书阁。
“你发现悠悠丫头心脉的不同了?”他瞟了苍远渡一眼,打趣道:“这么关心你师妹?”
苍远渡“嗯”了声。
二人走进藏书阁顶楼,在浩如烟海的各类典籍中,天羡在最角落的位置取出一张残卷。
这残卷破了一半,看不出它的年头。只能大致看出这是张破损的地图。
“蓬莱,南山。”天羡指着上面磨损到几乎看不清的位置,跟他介绍道:“既然你发现了,为师告诉你也无妨。”
“方才说的咒术都是现在还能学到的。悠悠丫头心脉中的名为‘金缕缚心锁’,是失传已久,唯一的保护咒法。”
“此术以施咒者骨血为引,蕴含天道规则之力,非渡劫以上,不可施。”
“它缠绕在心脉,形成保护禁制,可令中咒者免受毒,蛊,幻术。同时也会屏蔽一部分情感认知,故而难以理解常人的喜怒哀乐,反应会比寻常人迟钝许多。”
“同时还具有静心之效,金线不断,便可长久不受外界情绪波动干扰。”
“混沌为她种下此咒后,便仙逝了。想来也是,混沌不知从何而来,孑然一身多年,悠悠丫头算得上是她在此方天地间唯一的留念。”
天羡与混沌称得上是故交,不想让南栖梧难过,便一直瞒着这件事。
她从不知道自己心脉有锁。在缚心锁的作用下,已经忘记了南山旧事。
“现在被你发现了,也要保守这个秘密,知道吗?”
天羡收回地图,微微歪斜着用力戳了戳他的肩头:“敢让我们小师妹不高兴,你就等着被整个乾门围攻吧!”
当然,举乾门之力能否与他苍远渡抗衡,另说。
“此咒可有破解之法?”
苍远渡选择性地忽视了师尊的威胁。
“有,不过很难。”天羡站直身子,“除非是极为强大的外力冲击,不过渡劫以上种下的咒,很难做到直接突破它。”
“或者,中咒者情绪波动很大。心念一动,寻常的当然会被缚心锁压下去,但若是强烈的心念,金线会自行断裂。”
“毕竟冠以‘缚心’二字,心念一动,束缚自断。”
“但是要让一个感知不到情绪波动的人产生情绪波动……听起来有些不现实。”
天羡讲得差不多了,勾勾手指,葫芦很快飞到他手中。
心满意足地饮了一大口:“大比相关事宜都准备妥当了?”
苍远渡从纷繁思绪中回神:“回师尊,一切都安排好了。”
天羡伸了个懒腰:“真是辛苦我们师徒了!为师再喝两壶庆祝庆祝!”
苍远渡默默听罢,默默离开。
当徒弟的干完了所有的活,当师尊的到底辛苦在哪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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舟中人的手被冰冷的空气冻得发红。端起才沸腾的茶壶时,被热气烫得微微一哆嗦。
他捏了捏耳垂减缓痛意,又快速添满两盏热茶。虽然手冻僵了,有些笨拙,但是足够认真细致。
芷歌礼貌道谢,接下他的好意。
“我好像见过您。”
她抿了一小口,轻轻放下茶盏,看向这个年轻尚轻,死气缠身的人。
舟中人眉峰轻轻一挑,原本垂着的目光抬起来:“神女竟还记得我这个微不足道的陌路人?”
芷歌正色纠正他的说辞:“众生平等,何必妄自菲薄。”
那人眼中闪过一丝笑意,转瞬即逝,自嘲道:“寻常人家,命如草芥。众生皆苦,哪有菲薄之说。”
他浑身上下透着历经世事风雨磨练的沧桑,像是活了几辈子,对人间厌倦,又不得不苟活于此一般。
明明还这般年轻。
“罢了,今日偶遇神女,实在有缘。鄙姓上官,单名‘墨’。”
“算上这次,我见过您四面。”上官墨道。
最初见到芷歌时,是幼时在残破小院前,果树枯死,他家忙活了一年,到头来仍旧一无所有。
绝望挫败之际,透过院门,看见一抹雪白,步态轻盈,宛若仙人。
她朝这里遥遥一瞥,驻足,同身边人交待了什么。
上官墨不得而知,只是自此之后时来运转,果树生长繁荣,结出的果子很是抢手,常常供不应求。家中攒了足够多的钱,留出必要开支和供他念学的费用外,多出来的钱财全都分发给困难的邻舍。
家里人说,他们能够改运,是因为神女庇佑。
第二次见到芷歌时,上官墨已高中状元。那时他身着御赐锦袍,在礼部官员的引赞下,开启专属于他的游街。
马是精挑细选的枣红骏马,马首垂系着两串明黄绒球,鞍鞯以金线绣出祥云纹样。他面带谦恭,目视前方。但眼角的余光难免掠过身旁那片沸腾的人海。
也掠过了一抹雪白。
上官墨当时差点勒马,被理智阻止,完成了这场仪式。
下马后他再次回到了那个地方,但芷歌的身影早已不在。
第三次见到她时,芷歌正巧有事要面圣,而他刚向皇帝递交了辞呈,放弃了首辅之位。
他们擦肩而过,上官墨对这位神女早已不再陌生,知道她心里唯有天下苍生。
可怜爱苍生如爱草木,与不爱有什么区别?
为官几载,他权倾朝野,明争暗斗不断。机关算尽,他在种种较量中侥幸存活,也白了头。
最后实在厌倦相互算计的日子,索性递交辞呈,去当个闲散隐居人,平日就围炉煮茶,钓鱼,淘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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