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西苑门到沂王府,将近四里路,万贞儿一路狂奔,累得两条腿直打颤。好不容易到了,却被眼前的一幕吓得差点瘫倒在地。
只见两名锦衣卫抬着一具盖着白布的尸体,正站在府门外说话。那白布下面的身形小小的,一看便知是个孩子。
她怔怔地望着那块白布,只觉脑中嗡嗡作响,周遭的一切如潮水般急速退去。
她跌跌撞撞地冲上前去,犹豫片刻后,一把掀开了那白布。
白布下面是一张稚嫩的脸,双眼紧闭,面色青紫,嘴角还残留着暗红色的血迹。
不是朱见深,是小宝。是那个得知她要出府时,笑嘻嘻地冲她喊“万姐姐,你要早点回来哦”的小宝。
此刻的他正安安静静地躺在那里,像是睡着了一样。可万贞儿心里清楚,他再也不会醒过来了,再也不会笑嘻嘻地喊她“万姐姐”了。
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疼得她几乎喘不过气来。她猛地抓住旁边锦衣卫的胳膊,急切地问道:“他是怎么死的?”
那人瞥了她一眼,冷冷道:“中毒身亡。”说完便抬着尸体走了。
万贞儿双腿一软,跌坐在地。她想爬起来去追,可浑身像是被抽干了力气一般,根本使不上劲,只能眼睁睁地看着那副担架渐渐远去。
白布在风中微微掀动,露出一只苍白的小手,无力地垂在担架边缘。
她盯着那只垂落的小手,想起小手主人平日里的模样,贪吃、爱笑、没心没肺,总是被哥哥段英骂,却转头就忘。
想着想着,泪水瞬间模糊了双眼。
他才十一岁,还是个孩子,还等着三日后沈知逸给他买叫花鸡吃呢,怎么就……
她不忍再想,挣扎着从地上爬起,用手背胡乱抹了一把眼泪后,踉踉跄跄地走进了府里。
进来便见段英独自立在院中,木然地望着前方,一动也不动,只有垂在身侧的手指在微微发颤。
万贞儿走过去抱了抱他,什么也没说便转身进了德安殿。
殿内,严嬷嬷攥着块抹布,正用力擦拭着地上的血渍。
万贞儿红着眼眶,有气无力地说道:“嬷嬷,我回来了。”
严嬷嬷闻声抬头,嘴唇哆嗦了几下,哽咽道:“你可算回来了……”
万贞儿环顾四周,未见朱见深的身影,心头一紧,急声问道:“殿下呢?殿下在哪里?”
“殿下在里头。”严嬷嬷朝西室努了努嘴,“人没事,就是被吓着了,一直躲在书案底下不肯出来。”
万贞儿闻言,悬着的心这才略略放下了一些,不及多问便急忙往西室去了。
西室内窗扉半掩,光线昏沉,书案上摊着几张竹纸,密密麻麻写满了字。
书案下蜷着一团小小的身影,双手环膝,头埋在臂弯里,身子微微发抖,像一只受了惊的小兽。
她鼻子一酸,蹲下身去,柔声唤道:“殿下。”
朱见深闻声,肩膀猛地一颤。良久才慢慢抬起头来,露出一张煞白的小脸,嘴唇哆嗦着,眼里满是恐惧。看见万贞儿,眼泪一下子涌了出来,却又不敢哭出声,只是无声地落泪。
见他如此模样,万贞儿只觉心都快碎了。她伸出手,轻声道:“殿下,出来吧,地上凉。”
朱见深往后一缩,结结巴巴道:“不……不出去,出去……会……会死的。”他说着,伸出一只手,颤巍巍地朝堂前指了指,“小……小宝……死了,流了好……好多的血。”
万贞儿慢声细语道:“不怕,有奴婢在这里,没人能伤害殿下。”
朱见深摇摇头,将脸重新埋进臂弯里,再不肯说一个字。
万贞儿心疼不已,蹲在案前好说歹说,劝了足有一盏茶的工夫,可他仍是不肯出来。
看这模样,分明是吓得狠了,一时半会儿怕是难以回神,只好先由着他去。
她将严嬷嬷拉到东室,问:“好端端的,小宝怎会中毒身亡?”
严嬷嬷抹着泪,将事情一五一十地说了。
原来万贞儿走后不久,送午膳的人便来了。那食盒里的菜肴与往常并无不同,只是多了一碟子枣泥山药糕,做得很是精致,上头还撒着些干桂花,闻着一股子甜香。
送膳之人说,这是宫里特意赏下来的。
严嬷嬷与段英听了,并未多想。将饭菜摆好后,便开始伺候朱见深用膳。
小宝站在一旁,眼睛直勾勾地盯着那碟糕点,馋得直咽口水。他素来贪嘴,尤其喜爱甜食,从前就是因为贪吃惹了祸,才被罚到沂王府来的。
段英为此骂过他不知多少回,他也收敛了许多。可到底年纪小,见了好吃的,哪里忍得住?
朱见深向来与他亲近,平日里有什么好吃的,总会分他一些。见他眼馋,便拿起一块枣泥山药糕递过去,说道:“小宝,给你吃。”
小宝眼睛一亮,下意识地就要伸手去接。手伸到一半,发现段英正瞪着他,吓得赶紧缩了回去:“奴婢不爱吃这个。”嘴里说着不爱吃,眼睛却粘在那糕上,一刻也不舍得离开。
朱见深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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