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冬岁末,腊八至。
太医院廊下凛冽的寒风呼啸而过,寒气袭人。雪透过薄雾纷纷洒落。
奉天殿内皇帝设了腊八宴,宴请群臣。
照往年,每年腊八,皇帝都应在奉天殿赐宴,文武百官皆按品级入座。
腊八赐宴本是旧例,然自先皇龙驭上宾便已搁置,数十载未再举行。今年乃皇帝李元衡登基以来头一回设宴,倒颇显突然。
太医院只有院使和院判有资格入殿,其余人等各司其职。
辰时方至,付玄钰便瞧见了搓手跺脚前去赴宴的张怀正,他孤身佝偻的背影渐渐隐没于风雪之中。
付玄钰长吸了一口气,抬头望着东方显露的那一抹鱼肚白。
朔风裹雪,雪压飞檐,檐下坠冰,冰如悬刃。
一刀致命。
她埋下头,目光移回红肿的手背,一粒霜花随风悄无声息飘落。
值房内,炭盆的火苗被风一激,晃了晃。
付玄钰坐在案前翻着一沓旧方子,是上个月各宫送回来归档的,顶上的几页纸边角微微翘卷,她伸出指腹,一下一下地轻压。
抬头的刹那,值房门沉闷一响,一缕冷风裹着雪先一步探入屋内,门外之人推开一条缝便戛然而止。门缝里挤进来一团朦朦雪光,和一个人影的半边肩膀。
付玄钰手中动作未停,压方子的动作照旧。只当是太医院的人来取药或呈方子。况且这个时辰,除了同僚,她想不到还能有谁。
那方人影愈发逼近,她垂着头,伸手将归档完毕的药方递了过去,见面前人影楞楞未接。付玄钰眼神一凝,缓缓抬头看着伸出的药方,目光随之上移,来者并非太医院同僚。
李砚台霎时恍神,目光一滞。他面无波澜,一双黑眸却死死盯住了付玄钰。
寂静了半晌,李砚台眉眼漾开一池春水,若不细瞧,倒不易察觉。他手中还攥着黄花梨木提盒。自嘲道:“付大人倒是大忙人,连我进来了都舍不得抬一抬眼。”
李砚台今日着了件藏蓝色圆领袍,倒衬得他亮了几分,腰间只系了一条素面革带,他今日头上没有戴冠,只一根玉簪,横插在发髻里。
簪头雕了一朵玉兰花。
君子谦谦如玉,李砚台就似一块无瑕的美玉。他眉眼生得淡,不笑时也夹杂着温意。若以貌取人,他的长相,倒颇有仁君之范。
付玄钰方觉自己失仪,缩回了伸出的手,她放下手中的旧方子,躬身一礼。
李砚台另一只空着的手忙稳稳托住付玄钰手肘,他借势扶起她,眉眼温润似水,瞧不出一丝多余情绪。
“又无旁人,付大人倒不必如此拘礼。”
付玄钰垂下眉眼,没应声。
宫墙内,规矩是比人高的。
她出神盯着书案,眉眼微蹙,淡然一句:“礼数如此,臣不可逾。”
李砚台也不恼,身子一怔,见她锁着眉头,倒不好再多言。他如今既无立场,亦无理由,让她平等视己为友。
沉寂的气氛弥漫开,李砚台回神,猛然想起手中的提盒,他将提盒搁置于书案。
付玄钰收拾药方的手一顿,目光移至提盒,蹙起的眉头舒展了丝丝。
“殿下,这是何意?”
李砚台双手搭上提盒,揭开了提盒,里面是一碗热气腾腾的腊八粥。
“既去不了承天殿,腊八粥当是不能少的。”
付玄钰眼底掠过一丝诧异,“殿下怎未去承天殿赴宴?”
“父皇此次宴会只邀了太子及众臣。”
付玄钰若有所思点了点头,心底隐隐觉得此事透着些许古怪。恍神片刻,腊八粥被推至她面前,她目光落在碗沿。
她推回碗,语调略透着几丝疲倦:“多谢殿下好意,粥便不必了。”
李砚台稍稍一怔,唇角翕动,欲言又止。
他将提盒阖上,攥在了手中。视线落在了付玄钰眉眼之间,她眉眼低垂,神情恬淡。
“粥搁这儿了,付大人随意便好,不必勉强。”
他垂下头,余光瞥了一瞬她的手背,目光柔和,随即探手入袖,摸出了一个小瓷瓶塞入了付玄钰手心。
瓷瓶落入付玄钰眼底,她恍然抬头,欲还予他,李砚台却抬手挡住。他无奈地拧着眉:“付大人的手瞧来是需要此物的。”
付玄钰随着他的视线撇眼,见他盯着自己红肿的手背,忙往衣袖里缩了缩。
手上的毛病乃她入宫为医时落下的,头一年,她值了数月夜班。太医院煎药房的炭火紧着白天用,夜里轮到她就只剩药炉底下那点余温。
太医院差事繁重,她分身乏术,手上的冻疮便如此年年拖着。平日除了自己,倒也无旁人留意了。
付玄钰眼底掠过一丝错愕,定在原地,手中的瓷瓶愈攥愈紧。
“有劳殿下费心。”
见付玄钰安然收下,李砚台莞尔一笑:“倒盼着付大人不必如此生疏,视我为友便好。”
付玄钰低头沉默,她不知如何回应,只盯着手中的小瓷瓶。
李砚台见她不应声,举步行至门槛,跨出的刹那,脚步却顿住,微微侧首,温言细语:“今日腊八,付大人,冬安。”
“三殿下,冬安。”
腊月的雪愈发疏狂。
北风裹挟着雪沫直直地扑向她的脸,付玄钰眼睫微压,撑了把纸伞行走于红墙瓦檐之下,伞面还砌了层薄雪。
一个时辰前,凤鸾宫派人寻来了太医院。
惠妃贴身婢女芸菱匆匆赶至太医院,她额间隐约覆上了层汗珠,神色慌乱,大口喘着粗气:“付大人,您快去瞧瞧罢。惠妃娘娘今日不知怎的,一直干呕,人也乏得厉害,午膳一口没动。”
付玄钰急忙放下手头之事,转头挎上了药箱,拿了把纸伞,疾步赶往了凤鸾宫。
沿途的风斜着袭来,纸伞倾斜,倒挡住了些许风雪。
她左手将药箱按在身侧,右手攥紧了伞骨,步子越来越快,芸菱亦撑着伞,疾步引路。
凤鸾宫外一片死寂,纸伞被她随手搁在门外,随即跟着芸菱跨入了殿内。
殿内暖炉烧得极旺,热浪扑面而来,身上的寒意霎时消退了几分。
一声怒斥划破殿内沉寂:“都给本宫滚。”
屏风后,小宫女垂头伏在地上,唇角微颤,肩头瑟瑟发抖。她裙摆一旁是打碎的茶盏,另旁是垂头待命的宫女。
茶水蔓延至付玄钰脚边,惠妃垂眸冷瞪,不耐烦地倚着引枕,伸手揉了揉太阳穴。
宫女得令起身,神色慌张同另侧宫女双双退下。
付玄钰绕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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